第79章 八竿子打不着的弟弟
山洞里的笑声渐渐平息下来,那些刚才还在地上打滚的弟兄们,这会儿也一个个爬了起来,脸上还挂着一抹笑容,而且眼神里似乎也已经多了点什么。
我站起来,拍拍屁股上的土,对王涛说:“走,转一圈。”
他点点头,跟着我往山洞里头走。
伤员安置在山洞的最深处,也是整个山洞里最干燥的地方。医务兵还在忙活着,给那些刚从洞口拖回来的哨兵换药、包扎。说是换药,其实我们现在手里只有一下盐水可以给伤员进行紧急消毒,然后用稍微干净一点的衣服撕成一条一条的布,充当纱布给伤员进行包扎。
那几个重伤的,此时也躺在一旁,脸色惨白,但是都还活着。打扫战场的时候缴获的唯一一点纱布和吗啡此时也已经给这些重伤员用上了,但是我们都知道,如果找不到新的药品,那这只是我们最后的挣扎罢了。
我蹲下来,看着一个腿上缠满绷带的弟兄。他闭着眼,眉头紧皱,嘴唇干裂。
“他怎么样?”我问旁边的医务兵。
“腿被手榴弹破片给削了一块,没伤到骨头。就是流血太多,得养一阵子。”
我点点头,“疼不疼?”
他睁开眼,看见是我,想坐起来,被我按住了。
“不疼,师座。”他咧嘴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
“你他娘的,和刚才那小子一样!在放屁。”我说。“弹片削的,能不疼?”
他嘿嘿笑了一声,没说话。
我从兜里摸出一块压缩干粮,塞到他手里:“吃点东西,攒攒力气。”
他愣了一下,然后眼眶红了:“师座,这……”
“少废话,吃。”
他攥着那块干粮,手有点抖。
我站起来,继续往前走。
走到一个女兵跟前,她靠在一块石头上,闭着眼。脸上还有泥,但洗过了,能看出来年纪不大,也就二十出头。手臂上缠着绷带,露出来的手指细得像柴火棍。
我蹲下来,看着她。
她睁开眼,愣了一下,然后挣扎着要起来。
“别动。”我按住她。
她看着我,嘴唇动了动:“长官……谢谢您……”
“别谢。”我说,“都是自己人。”
她眼泪流下来,没说话。
我拍拍她肩膀。
旁边一个男兵喊我:“师座!”
我扭头看过去,是个老兵,胳膊上吊着绷带,脸上还有血痂。他冲我笑:“师座,您刚才说的,真能给咱们一人分一个东瀛娘们?”
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怎么,等不及了?”
他嘿嘿笑:“那可不,打了这么多仗,连个娘们的手都没摸过。”
旁边有人起哄:“就你那熊样,东瀛娘们见了你都得吓跑!”
“放屁!老子在老家的时候,十里八乡的姑娘都抢着嫁我!”
“吹吧你就!”
山洞里又笑成一片。
我站在那儿,看着这些浑身是伤的弟兄们,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他们刚从死人堆里爬出来,浑身是伤,饿得皮包骨头,还能笑得出来。
这就够了。
王涛站在我旁边,也笑了。
转了一圈,走到洞口,他凑过来,压低声音:“师座,有件事得跟您说。”
我看着他。
“昨天小鬼子的搜索队虽然被打退了,但肯定会呼叫增援。”他顿了顿。“我认为,咱们不能在这儿待太久了。”
我点点头。
昨天的仗虽然打赢了,但小鬼子不是傻子。相信以小鬼子的性格,他们很快就会派更多的人来。瑕疵必报是他们一贯以来的民族特性!
“命令。”我说。“炊事班加开速度,部队开饭之后,立刻拔营。部队继续往西北走,去印度。”
“是。”
半个时辰后,炊事班把热汤分完了。弟兄们喝完最后一口,马上就开始收拾东西,准备出发。
我站在洞口,看着那些躺在地上的日军尸体,还有那几个被活埋的俘虏的位置,心里没什么波澜。
打仗嘛,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走。”
队伍又一次的钻进了林子里,阿普带路,继续往西北走。
这一路,倒是安静。
林子越来越密,路越来越难走,但始终没碰上日军的搜索队。阿普说这条路他小时候跟族里人走过一次,很偏,一般没人来。
走了一天,弟兄们累得够呛。那些伤员被抬着,时不时有人换手,但谁都没叫苦。
快到傍晚的时候,队伍突然停了。
我心里一惊,不知道前方发生了什么。这时一名士兵跑过来:“师座!前头碰上人了!是当地土著,二三十个!阿普正在跟他们说话,看着像是认识!”
我快步往前头走。
拨开草丛,就看见前头站着二十来个土著,穿着破旧的衣裳,皮肤黝黑,手里拿着弓箭和砍刀。他们站在那儿,看着我们,眼神里有警惕,有好奇。
阿普站在他们中间,正跟一个年纪相仿的年轻人抱在一起,两个人叽里咕噜地说着什么,脸上都带着笑。
看见我走过来,阿普赶紧拉着那个年轻人跑到我跟前,兴奋地说:“师座!自己人!都是克钦族的,这是我们的分支!原先住在中缅边境那边,日本人来了之后老是过去杀人放火,他们待不下去了,刚迁过来不久!”
他一边说,岩吞一边翻译。
我看了看那个年轻人,又看了看阿普,两个人都晒得黝黑,长得还真有几分像。
“师座!”阿普又开口了,岩吞翻译,“他问我,咱们要去哪儿?”
我说:“去印度。问他,这儿离印缅边境还有多远?”
岩吞翻译过去,阿普问了那个年轻人,年轻人指了个方向,叽里咕噜说了一串。
岩吞翻译:“他说,不远了。快的话大半天,慢的话一天的脚程,就能到印缅边境。”
我心里一松。
一天。
就快到了。
阿普又跟那个年轻人说了一串,然后转过头,对着我说:“师座,他说他们部落的族长是我爷爷八竿子打不着的弟弟,但是我们和他们很亲,以前也是从我爷爷的部族里分出去的。我可以帮忙去跟族长说一下,请求他们暂时收留咱们,让部队休整一下,要点粮食和草药没问题的。”
我一听,心里那个感激涕零阿!
尼玛!这不是阿普阿!这是我们的活神仙阿!
休整,粮食,草药。
这些都是现在我们最缺的东西。
说,“你跟他们去,跟族长说说。能成最好,不能成也别勉强。”
阿普点点头,拉着那个年轻人,跟着几个土著钻进林子里。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