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0章 化险为夷

秉昆还记得，原主的记忆里，那个同学确实有点懒，脸皮也厚，这样的事他做得出来。而那样在村里说得上话的人家，自然有办法让全村人，甚至知青，都按他们的说法来。

这些细节，秉昆早在心里过了无数遍，此刻面对金月姬的目光，他面色平静，只是微微垂眼，态度谦逊地回道：

“您太客气了，那是我应该做的。冬梅是我大嫂，我们是一家人。”

周秉昆后来听说，那家人也听到了关于自家儿子的流言，还专程跑了一趟乡下，想讨个说法。可最终似乎也没闹出什么水花，灰头土脸地回来了。

正是这事，让他想起了原剧中郝冬梅的结局，心里一咯噔，便赶紧写了封信提醒大哥周秉义。

他盘算得清楚：就算郝家人生疑，琢磨他为何偏偏在那时写信，预言女儿会落水，又刚好让周秉义赶上救人，只要自己一口咬定是听了同学家的事，触景生情，担心大嫂那边的水井也不牢靠，才多了句嘴，任谁也不好再深究。

金月姬那样身份的人，更不至于揪着不放。

大哥心里肯定有疙瘩，这周秉昆知道。之前周秉义就问过信的事，被他用这套说辞轻轻挡了回去。之后大哥没再提，他也乐得装糊涂，全当没这回事。

此刻，面对金月姬，周秉昆面色如常，话也说得滴水不漏：“伯母，您真不用特意谢我。写信纯粹是赶巧了。当时听说我同学那儿的水井出事，心里一惊，立刻想到大嫂那边。乡下条件艰苦，什么设施都年久失修，就怕万一。这才急忙给我哥提个醒，谁想到竟真碰上了。说到底，是大嫂吉人天相。就算没我那封信，想必也会有贵人相助，化险为夷的。”

金月姬听着，目光在周秉昆脸上细细扫过。这年轻人，模样端正，话也说得圆融，可比他年纪显出来的样子稳重多了。她想起女儿的话，说周家这小儿子，恐怕才是最有出息的那个。

她心里不免认同，但又转念一想，再有出息，能比得过有自家撑腰的女婿？

周秉义娶了冬梅，便是鲤鱼跃了龙门，未来的路，她们郝家铺得平坦。反观周秉昆，娶的是普通姑娘，背后没靠山，前程到底有限。想到这里，她脸上浮起一丝淡淡的笑。既然对方不愿深谈，她也不必刨根问底。

“不管起因是什么，结果是冬梅因你这句话捡回了命。

这救命之恩，我们记着。”

金月姬语气平和，却字字清晰，“郝家欠你一个人情。往后你若遇到难处，可以来找我们。力所能及，一定帮忙。”

这话一出，不仅周秉昆愣住，连旁边的郝冬梅和郝父也面露诧异。

周秉昆对金月姬的了解，全来自“原剧”印象：一位原则性强、近乎不近人情的老革命。这样的人，最忌讳私相授受，如今却亲口许下人情债？

他几乎怀疑自己听错了，或是眼前坐了位“假”金月姬。

转念一想，或许现实终究比戏里复杂，自己这双“翅膀”扇起的风，早已改变了许多人和事的轨迹。

而在郝冬梅与郝父听来，这话更不寻常。他们太了解金月姬的性子：最厌烦攀关系、走门路，也极不愿欠下人情。此刻竟能给出如此承诺，实属破天荒。

郝父转念一想，毕竟救了女儿，许个承诺也应当。若将来所求过分，自有转圜余地。郝冬梅则单纯觉得，既是亲人，互相帮扶是应当的，不算什么。

金月姬有自己的考量。许这个人情，一是为女儿，二来，也是想看看这年轻人的成色。她自信，知晓这份承诺分量的人，没几个能不动心。

只要他们愿意，推他上个台阶，易如反掌。这诱惑，够大了。

她静静看着周秉昆，等他的反应。

周秉昆只是初时一愣，随即神情便恢复坦然，笑了笑：“伯母，您的好意我心领了。但真不用。冬梅姐现在是我大嫂，我们是一家人。一家人互相惦记、搭把手，不是应该的么？再说什么人情不人情，反倒生分了。”

看他神态不似作伪，金月姬心里对他的评价又高了一分，甚至掠过一丝遗憾：这般沉稳知进退的孩子，怎么就不是自家的呢？这念头让她脸上的神色不由得更柔和了些。

“你既这么认为，那我也不强求。”她语气和缓，“不过这话我放在这儿，你随时可以改主意。”

周秉昆这回是真有些受宠若惊了。

郝家上门已属意外，金月姬这接二连三的温和态度，更让他摸不着头脑。他想不明白，只好按下疑惑，笑着点头应了。

反正他打定主意，不会去动用这“人情”。

金月姬不再多言。倒是郝父，因着妻子对周秉昆的另眼相看，也来了谈兴，问起他的工作。得知他是靠自己本事进了汽车厂，还当上了副科长，郝父点头赞了几句，说他年轻有为。

到了晚饭时间，周秉昆下厨露了一手。饭菜上桌，郝父郝母尝过，眼中都闪过讶异。

他们见识不浅，一口便尝出这手艺非同一般，竟不比那些招待宾客的大厨差，甚至别有一番家常的精细味道。

金月姬心里甚至动了念头，想让他常去家里做饭，宴客时必定出彩。不过这念头只是一转，终究没说出口。经此一行，她心里那点与周家来往的顾虑，算是彻底放下了。

这亲家，结得不亏。

饭后，金月姬和郝父便起身告辞。

他们工作忙，能抽出这半天已属不易。周志刚心满意足，高高兴兴地将亲家送到门口。

周秉义和郝冬梅见状，也说要带着两个孩子一起回郝家住几天，让孩子多陪陪外公外婆。显然，他们是想趁此机会多在郝家尽尽孝心。

周秉昆看在眼里，没说什么。

这一世，大哥大嫂已在周家陪了父母好几日，孩子也承欢膝下。

如今去郝家那边住住，合情合理，挑不出半点错处。

总而言之，这一回，郝家与周秉义的所作所为，方方面面，都妥帖得让人无话可说。

自从跟郝家人见面，周志刚心情一直不错，便把更多时间花在陪周秉昆的几个孩子上。

看着父亲母亲鬓角生出的白发，又见一家老小聚在一起说笑热闹的场景，周秉昆忽然觉得，这样的日子就很好。

既然这样，何不让父亲留下来？大三线少他一个不少，而他这个年纪，早该在家享享清福。

父亲若留下，母亲高兴，自己也更能放心去做那件盘算多年的事。

想到这里，周秉昆直接对周志刚开口：“爸，您就办退休吧，别去大三线了。”

一旁的周母先是一愣，随即眼里泛起期待，悄悄望向丈夫。

可周志刚却摇了摇头：“我还干得动，想再给国家出几年力。”

见劝不动，周秉昆也不绕弯了：“您这一辈子，没好好陪过妈，也没怎么陪过我们。这次要是还去西南，往后我的四个孩子，不会再认您这个爷爷。就算您回来，我也不会让他们见您。”

这话说得重，周志刚脸色一下子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