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三十七章 同情心
这番试图剖析自己“同情心”的辩白,换来的,却是一片极其刺耳的死寂。
台上的监狱高层们,包括那位被记了过、此刻正坐在角落里冷眼旁观的监狱长郑威,纷纷露出了讥讽的神色。
那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脑子进了水的白痴。
而台下的犯人方阵里,更是响起了一阵极其压抑、却又毫不掩饰的低低嗤笑。
在这座吃人不吐骨头的高墙里,在一个由暴力和算计构成的黑暗丛林中,一个狱警,竟然在大庭广众之下,哭诉自己是因为“同情心”才坏了规矩。
这简直比郑威会讲黄色笑话还要滑稽。
“扒下来。”
谷彦君甚至连头都没回,只是冷冷地丢出三个字。
干警手底下的力道猛地加重。
“嘶啦——”
布料撕裂的闷响。
陈文肩上的肩章被硬生生扯断,那身代表着他全部信仰、承载着他父母所有骄傲的警服警衔,被强行扒了下来,像是一块破抹布一样,扔在了粗糙的水泥地上。
陈文只膝盖一软,重重地跪在了台上。
他看着地上的警徽,眼神彻底涣散了。
他终于明白,自己那点可怜的善良,在这个地方,连一泡狗屎都不如。
而在台下,三监区的方阵里。
老许依然是那副佝偻着背、咳得仿佛随时会背过气去的可怜模样。
但在周围人注意力都被高台上吸引的时候,他微微低下头,那张布满老年斑的脸上,嘴角极其缓慢的,向上扯出了一个充满着快意和狞笑的弧度。
虽然老许也因为夹带违禁品挨了处分,但因为他一口咬定是陈文主动索贿,加上年纪大、有哮喘,处分极其轻微,不过是扣了半年的劳改积分,连禁闭都没关。
一笔极其划算的买卖。
老许用几根骨头,就生生咬死了一个管教。
这是老囚犯最阴毒的本事。
散会后。
陈文被带去了行政楼底层的临时羁押室,等待明天一早检察院的人来提审。
那是一个只有一个窗户上面有生锈栅栏的逼仄小房间。
铁门一锁,里面只剩下一张硬木板床和一盏瓦数极低、散发着昏黄光晕的白炽灯。
走廊里,以前那些跟他勾肩搭背、一口一个“陈老弟”叫着的同事,此刻经过这扇门时,全都像是躲避瘟疫一样,加快脚步,连看都不往里看一眼。
人情冷暖,在这里被放大到了极致。
陈文看着窗户上的铁栅栏。
锈出的斑斑点点,他确信自己可以拗断。
只是,拗断后干什么?
逃?
他没想过逃。
但是他还是起身了。
走向了那扇窗户。
…………
夜,深了。
一场急雨毫无征兆地砸了下来,雨水顺着铁丝网和高墙流淌,发出令人心烦意乱的哗啦声。
凌晨两点。
负责外围巡逻的武警牵着狼狗,踩着积水,一深一浅地走过家属探视区外的那片空地。
这里平时很少有人来,角落里长着一棵有些年头的老槐树,枝叶繁茂,像是一把巨大的黑色雨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