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九章 战时
“刘医生去市里开会了,今晚回不来。”护工小夏低声说,眼神躲闪。
苏念晚手上动作顿了顿,没再问。她剪开豁嘴右臂的衣袖,露出伤口全貌——那是被缝纫机针穿透后,未经妥善处理、又在脏污环境中恶化的典型感染。针孔周围组织坏死,脓腔深及筋膜。
“怎么拖到现在才送来?”她皱眉。
“……之前白哥说,自己能处理。”一个跟着进来的、面生的犯人小声嘟囔,被旁边人瞪了一眼,立刻闭嘴。
苏念晚没再追问。监狱里这种事不少,小伤拖成大患,要么是怕被加刑隐瞒伤情,要么是上面的人压着不让报。她低头清创,镊子探入脓腔,夹出腐烂的组织和线头,动作尽可能利落,但豁嘴还是在昏迷中无意识地抽搐。
处理到一半,处置室的门被推开。
白癜风站在门口,没进来,只是盯着手术台,脸色阴沉得像暴雨前的天。他身后还跟着两个人,堵着门。
“能保住手吗?”白癜风开口,声音沙哑。
苏念晚头也没抬:“感染太深,已经血行播散。现在不是保手的问题,是保命的问题。如果抗生素压不住,可能要截肢,而且越快越好。”
白癜风腮帮子的肌肉绷紧了,半晌,从牙缝里挤出一句:“用最好的药。”
“我会尽力。”苏念晚说,心里却清楚,有些事不是药能解决的。她继续手上的工作,余光瞥见白癜风转身离开时,那背影有些佝偻,没了平日里的张狂。
豁嘴被送进临时隔断观察室挂上药后,苏念晚终于能摘下沾满血污的手套。她走到水池边,用刷子仔细刷洗每一根手指,水流冲走泡沫,却冲不散心头的烦躁。
她想起刚才清创时,旁边那个面生的犯人低声跟同伴的嘀咕:
“……听说了没?锅炉房那边,出大事了。”
“啥?”
“码头帮的小霸王,被人拿刀片架了脖子!就那个新上位的林燃!”
“我操?真假?”
“千真万确!疤脸都让他干趴了,现在还在隔壁躺着呢……”
水流声哗哗地响。
苏念晚关掉水龙头,盯着镜子里自己苍白的脸。林燃。这个名字像根针,扎在她心口最软的地方。他受伤了吗?伤得重不重?小霸王那种人,睚眦必报,他以后怎么办?
这些问题在脑子里打转,搅得她胃里一阵翻腾。
夜班交接时,苏念晚特意去药房多领了两支破伤风抗毒素、几板口服抗生素、还有纱布和碘伏。她把东西装进一个不起眼的帆布包,塞在白大褂下面。
晚上九点半,监舍楼熄灯前最后一轮巡查结束。
苏念晚换了便服——一套洗得发白的蓝色运动装,头发扎成低马尾,脸上刻意抹了点灰。她捏着帆布包,走到医疗监区与普通监区连接处的值班岗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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