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2章 重建指纹
警戒带在楼道里无力地垂着,江源弯下腰,掀起警戒带钻了过去。
屋子里的光线很暗,窗帘在初次勘查被拉上后就没有再打开过。
江源借着漏进来的光套上鞋套,戴上乳胶手套。
乳胶紧贴皮肤的触感让他迅速进入了工作状态。
这是二次复勘。
刑侦工作从来不是一遍过筛子就能捞出所有针的。
初查的时候,重点全在尸体、血迹和明显的凶器上,没人会去特意清点死者的奢侈品存量。
现在逻辑链条卡住了,这些东西如果在现场,案子的性质是一回事。
如果不在,那案子的性质和凶手作案后的心理轨迹就得推翻重来。
江源提着勘查箱径直走向卧室。
卧室保留着张蓉遇害时的原貌。
抽屉被一个个拉开。
江源甚至整个人趴在冰凉的地板上,用手电筒的光柱扫过床底。
光晕尽头,除了几团毛絮和一根皮筋外空空如也。
梳妆台、床头柜、甚至是床垫底下,江源都仔仔细细扫了一遍。
没有。
根本没有包的影子,也没看见香水。
江源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尘,目光投向卧室门外。
“看来不仅命没了,东西也确实让人顺走了。”江源自言自语了一句。
他转身走出卧室,一步步挪到了客厅。
张蓉家的客厅靠墙位置,就矗立着一面顶天立地的组合柜。
中间是放置二十九寸大彩电的空当,两侧是玻璃展示门,而下面是一整排的矮柜。
江源的视线落在了电视柜旁边的一个独立区域。
下面是一个玻璃门的酒柜。
透过玻璃,能清晰地看到里面横七竖八地躺着十几瓶红酒。
女人,独居,红酒。
这很符合张蓉的人设。
江源蹲下身,从勘查箱里取出了一整套提取指纹的工具。
他轻轻拉开酒柜的玻璃门。
这活儿是个精细的体力活。圆柱形的玻璃瓶表面光滑,是提取指纹的绝佳载体。
如果凶手在杀人前后有过逗留和翻找,这里极有可能留下痕迹。
江源拿起最外面的一瓶红酒,用戴着手套的左手托住瓶底和瓶口,右手拿起磁性刷蘸取磁性粉。
几枚清晰的指纹轮廓浮现出来。
江源眯起眼睛,凑近观察。
指纹的纹线很细,箕型纹,中心有一个微小的断点。
这是张蓉的指纹。
江源的脑子里装了一个活体的afis,死者的十指指纹特征早就被他刻在了记忆里。
他放下这瓶,换下一瓶。
第二瓶法文标签的红酒。磁性粉扫过,瓶颈处出现了大面积的指纹和掌纹。
纹线较粗,斗型纹,按压的力度很大导致边缘有些模糊。
卢思明的。
这家伙倒酒的时候显然习惯一把攥住瓶颈。
江源机械地重复着这个过程。
取瓶、刷粉、观察、放下。
十几瓶红酒,耗费了他将近半个小时。
结果有些令人失望。
十几瓶酒上的指纹,除了张蓉的,就是卢思明的。
偶尔有几个残缺不全的指点,经过比对,也是属于他们两人的变形指纹。
没有第三人的痕迹。
酒柜被排查得干干净净。
凶手显然对这些红酒没有丝毫兴趣,或者根本没有触碰过这里。
江源站起身,他活动了一下脖颈,目光顺着酒柜往上移。
酒柜的上方,是一排对开门的木质吊柜。
位置稍高,大概与江源的视线平齐。
按照一般家庭的收纳习惯,下面的酒柜既然塞满了,上面的柜子通常也会用来存放一些酒具,或者干脆塞满不常用的杂物。
一般来说,没人会让家里的储物空间闲置。
江源习惯性地伸出手,握住木柜的金属把手,轻轻向外一拉。
柜门应声而开。
江源愣了一下。
上面的柜子,空空如也。
木质的层板上什么都没有,没有任何物品堆放的痕迹。
这种“空”在一套充满了生活气息的房子里显得有些突兀。
不太符合常规。
江源微微皱起眉头。后退了半步,从口袋里掏出相机,对着空荡荡的柜子内部拍了一张照片。
随后他重新靠近,上半身微微前倾,视线与柜子的层板保持平行的角度。
柜子的木板是深色的免漆板,表面有一层薄薄的灰尘。
这层灰尘的厚度,说明这个柜子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被彻底清理过了。
江源盯着那层灰尘看了一会儿,眼神逐渐变得锐利。
不对劲。
灰尘的分布不是均匀的。
他迅速从工具箱里拿出一只强光手电筒。
他将手电筒平贴在柜板的边缘,让光束贴着木板的表面,以一个极小的角度平行扫射过去。
侧光观察。
这是痕迹检验中最基础,也最见功底的手法。
在强光手电筒的侧打光下,平整表面上任何微小的起伏和纹理差异都会被无限放大。
江源清晰地看到,在柜板的正中央位置,灰尘明显比四周要稀薄得多,甚至形成了一个边缘相对清晰的长方形轮廓。
而在长方形轮廓的旁边,还有几个不规则的圆形空白区域。
那是“减层痕迹”。
当一个物体长期放置在一个表面上,灰尘会在其周围堆积。
当这个物体被拿走时,它原本占据的位置就会留下一个灰尘较少的空白印记。
长方形的轮廓,尺寸大约在三十乘二十公分。
那几个小圆形的空白,直径大概在三四公分左右。
这尺寸,正好完美契合一个手提包的底座和几瓶香水的瓶底。
卢思明没有撒谎。
他确实送了包和香水。
张蓉把这些放在了这个高度适中但平时又会关上门的柜子里。
而现在这些东西虽然不见了,但留下来的灰尘印记成了最诚实的目击证人。
有人拿走了包和香水。
江源站在原地,脑海中迅速模拟着案发时的场景。
凶手进入房间,杀害了张蓉。
凶手应该是对张蓉住的房子很熟悉,他一上来就打开了柜门,拿走了柜子里的名贵奢侈品。
不管动机是什么,这包绝对是凶手拿走的。
这意味着,打开这扇柜门的人很大可能就是凶手。
江源的视线钉在了柜门把手上。
那是一个黄铜质感的弧形把手。
表面光滑。
江源屏住呼吸,动作比刚才处理酒瓶时更加小心。
他换了一把最柔软的驼毛刷,蘸取了最细腻的金粉。
黄铜把手的背景色较深,用金粉显影能获得最大的反差和最高的清晰度。
刷毛如羽毛般轻轻掠过把手表面。
金色的粉末开始在金属表面附着。
一秒,两秒。
渐渐地,一片复杂的金色纹路在把手上显现出来。
江源的眼睛瞬间亮了,但紧接着,他的眉头又死死地拧在了一起。
这是一个重大的发现,但同时也是一个巨大的噩梦。
把手上的指纹,重叠了。
而且重叠得非常厉害。
这倒也符合逻辑。
张蓉平时放包拿包,肯定会反复接触这个把手。
卢思明来的时候,也许也打开过。
最后,是那个拿走包的凶手。
多人在不同时间握住同一个把手,留下的皮脂和汗液相互覆盖。
金粉显影后,呈现出来的是一团乱麻。
指纹的纹线一层压着一层,有的地方甚至形成了三层以上的重叠。
箕型纹的中心被斗型纹的边缘切断,弓型纹的线条又横穿过两者的交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