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9章 走私链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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镜湖市。

王树涛跟在王丽霞后面,一边走一边打量着曹成办公室内的装潢。

王丽霞今天特意烫了头发,她一进门就坐在沙发上殷勤摆弄着茶具。

那套茶具是曹成刚上任时别人送的。

“妹夫,这就是我跟你提的王树涛,王老板。”

“人家在南粤可是做大生意的人,手里攥着的都是外汇单子。”

王丽霞一边倒茶,一边冲着曹成使眼色。

曹成坐在沙发上抽着烟,眼睛不动声色打量着对面的王树涛。

“曹总,久仰。”

“镜湖陶瓷公司这几年在您的带领下那是起死回生,我们都有耳闻。”

王树涛微微欠身,掏出一张名片双手奉上。

曹成没起身,只是稍微往前探了探身子,单手接过名片。

名片是烫金的,“南粤远华进出口贸易有限责任公司总经理”。

抬头挺大,但曹成对名片这种东西早就免疫了。

“王老板客气了。”

“大姐经常提起你,说你门路广。”

曹成随手把名片扔在桌上,弹了弹烟灰,“今天过来是有什么关照?”

王树涛笑了笑,没急着切入正题,而是先掏出一盒软中华,抽出一根递给曹成。

曹成摆摆手,指了指手里的塔山:“抽惯了这个,劲儿大。”

王树涛从善如流地收起烟,自己也没点,开口道:“关照不敢当,就是手里有个稳赚不赔的项目。”

“现在国家政策好,进出口贸易的口子越来越大。”

“我在海外有些渠道,手里有一批对冲基金的额度,只要资金进去转一圈,利用汇率差和时间差,两三个月,利润翻番不是问题。”

王树涛说得十分专业,一些新鲜词汇一套一套地往外蹦,听得旁边的王丽霞两眼放光,连连点头。

曹成静静地听着,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是偶尔吸一口烟。

聪明人之间,有些话不需要说透。

只听了五分钟,曹成心里就有了底。

如果这个世界上真的有一门生意,能在两三个月内利润翻番,而且“稳赚不赔”,那这门生意一定写在《刑法》里。

曾有某位名人说过,如果有百分之三百的利润,资本就敢犯任何罪行。

王树涛嘴里描绘的宏伟蓝图,在曹成看来漏洞百出,连包装都显得十分敷衍。

这世上最挣钱的正经生意,也绝不可能有王树涛口中这么高的回报率。

这是常识,而王树涛这种老 江湖不可能不懂常识。

他之所以这么说,只有一个原因:他在测试自己。

曹成把烟头按灭在水晶烟灰缸里,发出一声轻微的嘶啦声。

曹成突然转头看向王丽霞,语气平和道:“大姐,这事儿听着确实挺大。”

“不过有些具体的财务数据,我得跟王老板单独核对一下。”

“涉及到公司的账目不太方便。”

王丽霞愣了一下,随即恍然大悟似的连连点头:“对对对,你们谈正事,涉及商业机密,我懂,我懂。”

“那个你们聊着,我去百货大楼转转,刚好小妹说过两天过生日,我去给她挑个礼物。”

办公室的实木门再次关上,房间里的气氛瞬间变了。

如果说刚才还是一出其乐融融的家庭伦理剧,现在则是两只狐狸在荒野上的对峙。

曹成伸手拉开抽屉,拿出一盒未开封的中华,撕开纸抽出一根扔给王树涛,自己也叼上一根点燃。

“王老板。”

曹成吐出一口浓烟,目光透过烟雾直视对方,“你干的买卖不是什么正经买卖吧?”

没有铺垫没有试探,曹成直接掀了桌子。

王树涛接住烟愣了半秒钟,随即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那笑容越来越大,最后他竟忍不住低声笑了起来。

他摸出打火机点燃烟深深吸了一口,整个人往沙发背上一靠,原本那副谦卑客套的模样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亡命徒般的松弛。

“曹总,你还真聪明。”

王树涛隔着茶几看着曹成,“我就喜欢和聪明人合作。”

“跟聪明人说话,省口水,也省心。”

曹成没接茬,他在等王树涛的下文。

“正经买卖来钱太慢了,曹总。”

王树涛指了指窗外那些冒着黑烟的烟囱,“你在这个位置上,一年累死累活能拿多少?”

“几万块的死工资,加上年底那点奖金?还得天天看上面领导的脸色,下面工人的抱怨。”

“你甘心吗?”

曹成沉默了。

人到中年,大权在握。

在镜湖市曹成也算得上一号人物。

走到哪里,别人都得尊称一声“曹总”。

但他自己心里清楚,这种风光是虚的。

国营企业的体制像一个巨大的铁笼子,他不过是笼子里稍微强壮一点的困兽。

一个成功男人面前,通常有两大诱 惑:一为金钱,二为女色。

老话说,能挡住这两大诱 惑的人,才算真正登上了事业的顶峰,才能善终。

曹成自认为是个有才华的人,当年陶瓷厂面临破产,是他力挽狂澜,跑市场、改技术,硬生生把厂子救活了。但他终究是个凡人,他挡不住这两大诱 惑。

成为总经理后,他有了更多应酬和出国的机会。

90年代末到2000年初,正是出国考察热潮。

去年他去了一趟欧洲和澳洲,那一趟行程,彻底击碎了他前半生建立起来的价值观。

在悉尼的阳光海岸,在巴黎的香榭丽舍,他看到了另一种生活。

那里只有宽敞的别墅、绿油油的高尔夫球场、金发碧眼的侍者,以及他称之为开放自由的空气。

他太羡慕那种富裕的生活了。

回国后曹成再看家里身材走样的妻子,只觉得面目可憎。

他渴望那种“开放”的生活方式。

凭借着总经理的身份和手里的权力,他很快结识了一个年轻漂亮的未婚女孩。

女孩刚刚大学毕业,带着那种不谙世事的清纯,又对物质有着本能的向往。

曹成给她租了房子,在那个年轻肉体的温存中,曹成仿佛找回了失去的青春,他梦想着能带着她,彻底去享受那种毫无羁绊的生活。

为此,他开始秘密筹划自己的出国计划。

当时摆在他面前的路有两条。第一条是澳大利亚的自费留学。

这条路门槛低,花的钱也少一些。

但曹成仔细研究过,自费留学不一定能拿到永久移居的资格,而且出去了不能立刻享受,要为了生活费去唐人街刷盘子。

曹成在镜湖是说一不二的土皇帝,他怎么可能愿意跑到国外去吃苦受罪当孙子?

他出国是为了去享福的。

所以他盯上了第二条路:加拿大的投资移民。

他通过中介打听得清清楚楚,加拿大的政策很直接,只要在当地投资一百万加元,就可以获得移居资格。

那是一步到位的神仙日子。

但这才是最致命的问题:钱。

2001年,一百万加元折合人民币大概在五百多万。

虽然平时逢年过节下面的人也有孝敬,但那都是小打小闹,凑个几十万顶天了。

五百万对他来说是个天文数字。

这也是为什么他一早就看穿了王树涛是骗子,却依然坐在这里听他废话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