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8章 从指纹入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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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隆山派出所会议室里,刘水庆和李建军不约而同将目光投向所长罗明。

罗明伸出右手,将脑门上几根稀疏的头发往旁边艰难的捋了捋。

省道偷油早就成了罗明心头上的一块心病。

这事儿说起来容易,办起来却是一本怎么也算不明白的烂账。

永隆山派出所地处城郊结合部,同时管辖着二十多公里的省道。

这条道每天过去的大车数以千计。

但罗明手下的资源却实在有限。

整个派出所满打满算也就二十来号人,除去内勤和值班的,能撒出去巡逻的警力屈指可数。

所里的两辆警车每个月汽油指标还卡的死死的。

就凭这点家当去管二十多公里的省道,无异于杯水车薪。

况且油耗子的机动性实在是太强了。

这帮人开的车都是改装过的,后座全拆了,焊上一个巨大的铁皮油罐。

车里还配着大功率的抽油泵。

大半夜这群人把管子亡油箱里一插,几百升的汽油不到几分钟就能给你抽的干干净净。

资源跟不上,对手跑得快。

这两个死结,罗明一个都解不开。

这就导致了一个极其尴尬的局面,永隆山派出所每天接到的偷油报案多如牛毛,但结案率却是一个惨不忍睹的零。

罗明把目光从卷宗上挪开,看向坐在会议桌一侧的江源。

对于这些层出不穷的偷油案,罗明自己心里其实早就不抱什么希望了。

这就像是一个久治不愈的慢性病,既然治不好,大伙儿也就只能捏着鼻子忍着。

但他今天把卷宗都搬出来,主要是想看看被领导捧上天的省级专家到底能有什么高见。

罗明此刻的心态挺微妙的。

他就像是一个常年在考场上垫底的学渣,面对一道根本解不开的压轴大题,自己早就放弃挣扎了,但看到旁边坐着个名声在外的学霸,就总忍不住想伸长脖子偷看一眼。

他想知道这道题在学霸眼里是不是也一样无解。

如果学霸也解不出来,那他这个学渣心里多少能得到一点平衡。

江源他坐在靠背椅上,正翻看着面前的那些积案卷宗。

这些案卷做得都很粗糙。

因为案发在半夜的省道上,现场根本没有什么保护可言。

笔录的内容也千篇一律,全是大车司机描述自己睡了一觉醒来发现油没了的经过。

江源将最后一本卷宗合上,把它推回了桌子中央。

“这些都是积案,放在这里看没有任何意义。”江源的语气很平静,没有故作高深的姿态,只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他看着罗明解释道:“大车司机的卡车就是案发现场。”

“这种现场是随时在移动的。”

罗明听完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

江源说的这些他当然明白,基层警察不是不懂技术,而是现实条件根本不允许他们去扣那些细节。

“既然冷饭炒不热,罗所,咱们争取找几个现案做一下吧。”

“只要车还没走,总能找出点东西来。”

罗明听到这话,把手伸进上衣口袋摸索了一下,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拍在桌面上。

“你还别说,现案我手头上还真有一个。”

罗明用手指点着那张纸,“这是今天上午刚转过来的一张接警单。”

“一个大货车司机报的警,说昨天晚上把车停在咱们辖区的服务区休息,今天一早起来打火,发现油表到底了,一整箱油被油耗子抽了个精 光。”

江源看了一眼接警单上的时间,立刻问道:“现在这个司机还在吗?”

罗明点点头,脸上露出一丝无奈的苦笑:“还在呢。不仅在,而且在这儿骂了一上午了。”

罗明指了指派出所前院的方向:“这司机发现油没了,车开不动,只能在服务区干耗着等油。”

“咱们所里的民警过去做了个简单登记,这伙计的情绪很不稳定,逮着谁骂谁,话别提有多难听了。”

江源直接站起身,拎起放在脚边的勘察箱。

“那就去看看吧。”

永隆山服务区其实连个正经的名字都算不上。

那就是省道旁边拓宽出来的一大片水泥空地,旁边挨着个加油站,后面连着几排卖高价快餐和加水的小平房。

不远处,一辆红色半挂卡车孤零零地停在那里。

车头沾满了灰白色的泥土,看着风尘仆仆。

卡车副驾驶的车门敞开着。

司机姜大勇正坐在位置上,一条腿耷拉在车门外。

他手里夹着一根香烟,烟头已经烧到了手指缝,但他似乎毫无察觉,只是盯着眼前的地面生闷气。

江源提着勘察箱走下车,径直朝着大卡车走去。

罗明和李建军等人跟在后面。

江源走到副驾驶门外,看着车里的姜大勇,开口问道:“师傅,你的车昨天被偷了油?”

姜大勇正烦躁着,听到声音他眼皮微微一抬瞥了江源一眼。

又看了看江源身后跟着的那几个穿着制服的警察,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随即发出一声冷笑。

“废话!”

“我在这儿耗了一上午,不是被偷了油难道是停在这里看风景吗?”

他指着不远处的省道,情绪瞬间激动起来:“这破省道上到底有多少个油耗子,你们穿制服的心里没数吗?”

“我们开大车的交着过路费,被这帮贼像割韭菜一样偷,你们也不说管管!”

姜大勇越说越来气,他猛地拍了一下方向盘:“你们倒是天天坐在办公室里喝茶看报纸,风吹不着雨淋不着的。”

“你看看我们开大车的都被欺负成什么样了?一箱油大几千块钱,我这趟活儿算是白跑了,还得倒贴钱!”

“你们跑这儿来问我油是不是被偷了,这不是存心给我添堵吗!”

这番话夹枪带棒,对于这些长途货车司机来说,车就是他们的命,油箱里的油就是他们的血。

血被抽干了,还得面对严苛的送货期限,情绪崩溃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面对姜大勇这连珠炮似的质问,江源并没有生气。

他站在车门外,甚至连反驳的意思都没有。

但江源不恼,一旁的罗明却听不下去了。

作为辖区派出所的所长,罗明平时在这一亩三分地上也是个有头有脸的人物。

被一个外地司机当着省厅专家的面这么指着鼻子骂,他的面子有些挂不住了。

罗明大步走上前,直接指着姜大勇的鼻子,声音严厉地呵斥道:“你说话给我注意点!这是什么态度?”

“你以为我们愿意大冷天的往这儿跑?我们这不是接到报警,专门来帮你解决问题的吗?”

“你丢了东西心情不好我们理解,但你不能把气撒在公 安机关身上!

姜大勇根本不吃罗明这一套。

他从鼻腔里发出一声不屑的切。

“解决问题?你们要是能解决问题,这省道上的‘油耗子’早就绝种了!”

姜大勇把头偏向一边,不再看罗明:“行了行了,你们少在这儿跟我打官腔。”

“要搞就搞快点!”

“一会儿等油送过来,加满油我可就要走了,没时间陪你们在这儿耗着!”

罗明被噎得够呛,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什么,却被江源抬手制止了。

和受害人吵架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江源转身走向卡车驾驶室后方的油箱。

大货车的油箱体积庞大,容积通常在几百升甚至上千升。

因为车辆结构的限制,油箱基本都是完全暴露在外的。

这种设计在平时为了加油方便,但在夜晚就成了油耗子眼中最肥美的猎物。

油耗子们的作案工具非常简单粗暴。

一根大口径的塑料管,连着一个大功率的齿轮泵,管子一头插 进油箱,另一头连着他们车里的铁皮罐。、

只要泵一开,几分钟就能把一箱油抽得见底。

整个过程不需要什么技术含量,主打的就是一个快。

为了防止被偷油,很多大车司机也是绞尽脑汁。

他们在油箱盖找电焊工焊上铁皮罩子,然后再挂上一把挂锁。

江源站在油箱前,目光落在了那个被破坏的锁扣上。

油箱盖外面的铁皮罩子已经严重变形,那把原本用来防盗的挂锁,锁环被硬生生地剪断,扭曲着挂在旁边。

油箱盖也被撬开扔在一边,油箱口周围的金属表面上,满是粗暴的刮擦和碰撞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