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9章 卷发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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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阳市局经侦大队的会议室里,排气扇呼哧呼哧地转着,像是个患了严重哮喘的肺痨病人,怎么也抽不干屋里那股子浑浊气味。

林越把脑袋深深地埋在臂弯里。

昨天下午在东阳大宾馆门前的布控,原本以为是手拿把掐的瓮中捉鳖,结果却成了一场彻头彻尾的笑话。

人没抓着,连个影子都没摸着。

梁永坡坐在主位上,脸色铁青。

他面前的烟灰缸里,烟头已经像小坟包一样堆得冒了尖。

他干了半辈子刑警,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可被一个五十多岁的造假贩子当猴一样溜了一圈,这种憋屈感就像是吃面条活生生吞了一只绿头苍蝇。

吐不出来咽下去又恶心。

强攻没成,智取又落了空。

专案组的每一名民警心里都憋着一口气。

这个年代,警察办案还保留着那种老派的江湖气和荣誉感。

谁也不愿意承认自己技不如人,更何况对手只是个搞假酒的。

难道堂堂公 安机关,还真就抓不到一个偷奸耍滑的老贼了?

“行了,都把头抬起来,垂头丧气的有什么用,难道你们一个个愁眉苦脸的他蒋胜杰就能送上门来?”

梁永坡冷着脸:“他蒋胜杰就算是长了毛的孙猴子,也逃不出如来佛的手掌心。”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既然暗的不行,咱们就来明的。”

次日清晨,东阳市的天空还灰蒙蒙的,停在路口的出租车和走街串巷的收音机里,准时响起了东阳市广播电台播音员那字正腔圆的声音。

“广大市民朋友请注意,东阳市公 安局现发布悬赏通缉令。”

“犯罪嫌疑人蒋胜杰,男,五十三岁,身高一米五八左右,体态偏瘦,塌鼻梁,三角眼。”

“该犯涉嫌重大经济犯罪,现已潜逃。”

“望广大群众积极提供线索,对提供有价值线索协助公 安机关抓获犯罪嫌疑人的,将给予人民币两万元奖励……”

对于警方来说,在这个网络还不发达的年代,广播和报纸就是传播速度最快的渠道了。

两万元的悬赏,在当时足以在平头老百姓里掀起滔天巨浪。

然而通缉令发了,案子却不能只靠等。

江源没有留在市局里跟着大伙儿一块儿等待。

天刚亮,他就拎着黑色勘察箱,再次一头扎进了蒋胜杰那处已经人去楼空的隐秘住所。

这是一套位于老城区边缘的普通两居室,从外面看没有任何起眼的地方。

江源推开门,站在玄关处,目光扫过屋内的每一个角落。

屋子里的陈设简单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

没有厚重的实木家具,没有多余的装饰品,甚至连厨房里的锅碗瓢盆都少得可怜。

客厅里只有一张折叠桌、两把塑料椅子,卧室里是一张单人床和一个简易的帆布衣柜。

这哪里像是一个坐拥庞大假酒销售网络的家?

这分明就是一个随时准备卷铺盖走人的临时落脚点。

“江老师,这老贼防备心太重了。”

跟着一起来的痕检一边套着鞋套,一边忍不住抱怨,“屋里连个像样的生活用品都没有。”

“洗手间里的牙刷是干的,垃圾桶我也看了,连一张纸都没有。“

“这哪是过日子啊,这简直就是在住旅馆。”

江源戴上手套,他对此并不意外,这倒是符合蒋胜杰的行事风格。

蒋胜杰在九十年代初就逃过一次打击,他太清楚警察的办案路数了。

他把住所精简到这个地步,就是为了不留下他的私人物品。

东西越少,跑路的时候越没有顾虑,留给警方的线索也就越少。

但在痕检界也有一句话,凡有接触,必留痕迹。

这句话通俗一点来说,就是道高一尺魔高一丈。

就算蒋胜杰心思再缜密,反侦察意识再强,他毕竟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而他面对的是一个庞大的国家暴力机器。

只要是人,就做不到真正的面面俱到,但警方却可以。

东阳可以轻松出动上百人,蒋胜杰想不到的总有人会想到。

江源拎着勘察箱走进了卧室,卧室是高频生活场所,指纹也是最多的地方,除此之外就是卫生间了。

卧室的单人床上,床单十分平整,你甚至看不出上面有居住的痕迹。

江源没有管那张床,直接走向了角落里的衣柜。

拉开帆布衣柜的拉链,里面只挂着几条换洗的外套和长裤,寒酸的令人想笑。

江源蹲下身,打开手电筒颇有耐心的寻找起来。

手电筒的光束在衣柜角落里一寸一寸扫过。

突然,江源发现在衣柜深处,有一处地方被一层防尘布给盖住了。

他伸手掀开那块防尘布,一个带着电线的圆柱形物件静静放在那里。

江源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他小心翼翼的拿起那个物件,放到眼前仔细端详着。

那是一只卷发棒。

在这屋子里,这只明显带有女性色彩的小家电,显得如此格格不入。

痕检凑了过来,看着江源手里的东西愣了一下,随即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江老师,这老家伙不至于吧?”

“都五十多岁了,那脑袋上的头发加起来都没几根,还大半夜的在家里给自己烫个大 波浪?”

这句冷幽默让原本压抑的现场气氛稍微缓和了一点。

江源眼神里的光越来越亮。

“他当然用不着这玩意儿。”

江源盯着那只卷发棒,脑子里的齿轮开始飞速咬合,“蒋胜杰五十多岁,发际线也早就退到了头顶。”

“这东西对他来说,没有任何实用价值。”

“既然不是他用的,那使用过这只卷发棒的人会是谁?”

江源抛出的这个问题,让那名痕检瞬间收起了笑容,陷入了思考。

“这屋子是蒋胜杰的秘密落脚点,他连个多余的碗都不愿意添置,却允许这只卷发棒堂而皇之地放在自己的衣柜里。”

江源的声音沉稳而笃定,像是在做着一道严密的几何证明题。

“能进入一个逃犯的隐秘卧室,并且在这里梳妆打扮的人,绝对不可能是一般的泛泛之交。”

“她必然和蒋胜杰有着极为亲密的关系。”

江源顿了顿,将卷发棒小心地装进物证袋里。

“一般来说,使用这种卷发棒的,绝大多数都是年轻女性。”

“根据这些特征来推断,留下这只卷发棒的人,应该就是蒋胜杰的女人。”

“女人?”那名痕检挠了挠头,“江老师,您是说他的妻子?”

“不,是情 妇。”

江源斩钉截铁地纠正道,“我在看蒋胜杰档案的时候注意到一个细节。”

“他早在好几年前就和前妻办理了离婚手续,财产分割得干干净净。”

“从法律的角度来说,他现在是一个完完全全的单身状态。”

“一个身家丰厚的男人,另外一个是逢场作戏的女人?”

江源提着物证袋站起身,“他以为把自己的痕迹抹得干干净净,但他千算万算却漏算了女人爱美的天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