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章 具象化
桑塔纳的轮胎碾过国道上的接缝,发出单调的咯噔声。
江源靠在副驾驶的车窗上,看着窗外倒退的树影逐渐被路灯的光晕取代。
成排的钠灯将前方的道路照得昏黄,远处的地平线有大片建筑群的轮廓显现出来。
他们连夜赶到了哈城市。
李建军坐在后排,摇下了一半车窗。
他眯着眼睛,盯着车窗外迅速掠过的哈城夜景。
“又来哈城了。”李建军弹掉手里的烟灰。
李建军把烟头扔出窗外,关上车窗阻断了风声。
“哈城这个地方,位置特殊。它是整个东平省的交通枢纽。”
“你别看平时咱们办案都在下头市县跑,但只要犯事的人想往外逃,十有八九得往这儿扎。”
“坐火车无论是北上还是南下,大部分干线列车都要经过哈城火车站。”
“火车站那种地方三教九流,一天几万人的吞吐量,往人堆里一扎就像水滴进了海里。”
“很多时候咱们干刑侦的,免不了要和哈城打交道。”
这时一阵电话铃声打断了李建军的感慨。
压低了声音。
车厢里很安静,江源能隐约听到电话那头传来的杂音,似乎还有微弱的音乐声,紧接着是一个男人语速极快的汇报声。
李建军脸色没有明显的变化,只是嗯了两声。
“确定是他?”
电话那头又说了几句。
“行,知道了。你们盯着,别惊动他,我们这就到。”
他抬起头,对上江源探询的目光。
“情报组的消息。”
李建军活动了一下脖颈,发出咔咔的响声:“他们今晚在夜色酒吧放了线,刚才来电话说贾思奇出现了。”
十分钟后,车子在街角停下。
酒吧门口站着几个剃着寸头的保安,几人正搓着手抽烟。
不时有打扮暴露的男女互相搂抱着进进出出。
李建军走在前面,江源落后半步,两人默契地避开了门口保安打量的目光,低着头步入酒吧大门。
推开那扇沉重的隔音门,一股巨大的声浪瞬间撞击在耳膜上。
舞池里挤满了疯狂扭动躯体的人群,闪烁的频闪灯将他们的动作切割成一帧一帧的怪异画面。
江源微微皱起眉头。
这种环境会干扰人的判断力和观察力,对于习惯在安静环境下思考的他来说,这并不是个好地方。
两人沿着舞池边缘的昏暗通道往里走。
刚走没几步,两个穿着吊带背心的年轻女孩就凑了过来。
其中一个染着黄头发的女孩直接伸手去拉江源的胳膊,嘴里大声喊着什么,但完全被音乐声盖住了。
她身上刺鼻的香水味直冲江源的鼻腔。
江源侧身避开,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黄发女孩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这个看起来挺清秀的年轻人这么不解风情。
她还想再靠过去,李建军从旁边插了进来,像一堵墙一样挡在两人中间。
李建军用夹着烟的手指着女孩,眼睛一瞪。
那女孩看了看李建军凌厉的眼神,撇了撇嘴,拉着同伴转身钻进了人群里。
“找个偏点的位置。”李建军贴着江源的耳朵吼了一句。
两人在角落里找到一个空着的卡座。
这里光线最暗,但视野不错,能越过攒动的人头看清大半个酒吧的情况。
一个穿着马甲的酒保走过来,李建军掏出几张十块钱的钞票拍在桌子上:“两瓶啤酒。”
酒保收了钱,很快拿来两支绿玻璃瓶装的啤酒,连起子都没给就走了。
李建军也不在意,他顺手拿起一瓶用牙咬住瓶盖,砰的一声将瓶盖吐在了地上。
“这里的女孩,你最好都别搭理。”李建军喝了一口啤酒,。
李建军把酒瓶顿在桌子上:“这个酒吧在哈城是出了名的乱。”
他指了指江源面前的瓶子,“连他妈啤酒都是假的。”
李建军继续说:“你看刚才和你搭讪的那几个女孩,长得人模人样的,你注意看她们的胳膊没有?”
“她们的胳膊上,有针孔。”
李建军用手指点了点自己小臂:“而且不止一个,密密麻麻的。”
“这种人夏天都得穿长袖,现在在酒吧里把外套一脱就原形毕露了。”
李建军一边打量着四周一边说道:“这种地方就是毒品的温床。”
“你以为她们靠什么买药?就是靠在这儿拉客陪酒,甚至干更脏的活儿。”
江源转头看向舞池里那些疯狂扭动的人。
在频闪灯的照射下,那些人脸上的表情显得麻木而亢奋,像是一群失去灵魂的躯壳。
“来酒吧放纵,喝酒跳舞我能理解。”
江源的声音里透着一丝不解,“但为什么还要碰毒品呢?”
“这东西一旦沾上人就废了。”
“她们不知道后果吗?”
李建军吐出一口烟圈,他嗤笑了一声,转过头看着江源。
“江源,你记住一句话。”
李建军的目光越过人群,看着虚空中的某一点,“在这个世界上,人的努力是有上限的。”
“你再怎么拼命,天赋、出身、机遇,无论哪一点都会把你卡在一个位置上。”
他收回目光,盯着江源的眼睛。
“但放纵可是没有下限的。”
李建军的声音很冷:“一旦你开始向下滑,重力会拉着你一直坠落。
在这个酒吧里的人,你跟他们谈下限?
别说下限,他们连做人的底线都没有多少了。
“为了那一小包粉末,他们能把自己卖了,甚至敢拿起刀挥向无辜者。”
这是李建军在看透了无数人间惨剧后总结出来的铁律。
“找人吧。”李建军掐灭了烟头。
两人不再说话,目光开始在人群中像雷达一样扫视。
酒吧里的光线不停变幻,让人眼花缭乱。
大约过了十几分钟。
“十一点钟方向。”江源突然开口。
李建军顺着他指示的方向看过去。
在二楼的一个半开放式包间里坐着几个人。
中间的沙发上靠着一个年轻人。
“那就是贾思奇了。”李建军认出了目标。
贾思奇看起来二十出头,穿着一件在这个年代很时髦的宽大夹克,头发染成了酒红色,左耳上还戴着一个银色的耳钉。
他并不像其他客人那样跟着音乐疯狂扭动,而是懒洋洋地靠在沙发背上。
他手里端着一杯洋酒,眼神轻浮地看着楼下的舞池。
很快包间里走进去几个年轻女孩。
这些女孩的打扮和刚才搭讪江源的差不多。她们一进去,就熟络地贴到了贾思奇身边,有人搂着他的脖子,有人给他倒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