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 开个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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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江县公 安局,赵建平的办公室。

屋子里的光线有些暗沉。

深秋的太阳总是被厚重的云层遮挡,透进窗户的光线带着几分灰白。

赵建平站在窗前,双手背在身后,目光透过玻璃,看着大院里那棵已经掉光了叶子的老槐树。

办公室的门关得很严实。李建军坐在赵建平办公桌对面的木椅上,手里夹着一根刚点燃的红塔山,烟雾顺着他的指缝往上飘,随后在半空中散开。

刚才的十几分钟里,李建军把技术室里发生的事情,江源比对出指纹的结果,以及那个犹如重磅炸弹般的名字,原原本本地向赵建平汇报了一遍。

“费永刚……”

赵建平慢慢转过身,他走到办公桌前拉开椅子坐下。

“建军,我干了这么多年的公 安,见过的案子不算少。”

“但是,城郊洼地干尸提出来的指纹,竟然是五年前撞死江建伟的那个逃犯……”

赵建平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震惊:“我是真没料到这案子会这么复杂。”

李建军坐在椅子上苦笑了一下。

“赵局,别说您没料到,我也没料到。”

“任帅钦把那个名字告诉我的时候,我就感觉我的脑子里嗡一声,我站在那儿半天都没倒过那口气来。”

赵建平伸手拉开抽屉,也摸出一盒烟,他抽出一根叼在嘴里,李建军很识时务的探过身子,手里拿着火柴给赵建平点上。

赵建平吸了一口靠在椅背上,他的目光透过烟雾看着李建军。

“建军,从江建伟牺牲到现在整整几年了?”

“差不多五年了。”

李建军回答的很干脆利落:“九五年的冬天,十一月份的事。”

“过几天就是建伟的忌日了。”

“那具干尸,邱法医给出的死亡时间推算,是在三年到五年之间,对吗?”

“对。初步勘验是这个结论。”

李建军点头,“因为尸体被生石灰包裹,形成了干尸化,加上地下环境复杂,具体的年份很难像新鲜尸体那样精确到天。”

“只能给出一个大概的区间。”

赵建平摇了摇头,语气变得严厉起来。

“不够。这个时间期限还是不够,太宽泛了。”

赵建平把烟头在烟灰缸的边缘磕了磕,“三年到五年,这中间差了整整两年。这两年里能发生多少事?”

“建军,你明白我的意思吗?我需要再详细一些的时间。”

李建军知道赵建平在较什么劲。

其实这也是他心里一直在盘算的事情。

“赵局,您的意思是……”李建军身子往前探了探,声音压得极低,“您想知道,费永刚撞死建伟之后,是逃亡了两年才被杀的,还是……”

“还是他刚撞死建伟没多久,就被灭了口?”赵建平直接把李建军没说完的话挑明了。

赵建平把手里的烟按灭,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

“建军,咱们关起门来说句掏心窝子的话。”

“九五年那场车祸,建伟在国道上被一辆大货车撞出去十几米。”

“现场没有刹车痕迹,肇事司机费永刚弃车逃逸,从此人间蒸发。”

“当年的卷宗上,定性是交通肇事逃逸致人死亡。”

“因为我们找不到人,找不到证据证明他是故意的。”

“但是,当年出现场的人是你,处理善后的人也是你。”

“咱们局里参加过当年这案子的警察,你们就说私底下开会讨论的时候,谁心里没有过怀疑?”

“我在想,是不是有人要故意害建伟?”

“是不是有人花钱,找了这个叫费永刚的大车司机,制造了一起所谓的意外交通事故?”

“当年我们就是这么怀疑的,对吧?”

李建军坐在椅子上,他的呼吸变得粗 重起来。

九五年那个大雨滂沱的夜晚,江建伟警服被血水浸透的画面,再次清晰撞进他的脑海。

当年他们没日没夜地查,可那个人就像一滴水落进了海里,消失得干干净净。

没有证据,一切怀疑都只能是怀疑。

不能写进卷宗,更不能拿到法庭上去定罪。

“没错,赵局。”

李建军咬着牙:“当年我们这帮兄弟,没有一个相信那是意外。”

“哪有大半夜在笔直的国道上,不踩刹车直接撞警车的?那就是冲着要命去的!”

“可是当年咱们没证据,费永刚一消失线索就全断了。”

“咱们只能憋着那口气,把案子挂在那儿。”

说到这里,李建军的眼睛有些发红。

赵建平摊开双手,他手心向上做了一个手势。

“现在证据不是自己找上门了吗?”

“费永刚没有远走高飞,他被人杀了!

“而且是扔进土坑里,撒上生石灰埋了!”

“什么人会杀一个背着命案的逃犯?”

“为什么要用这种毁尸灭迹的手段?”

赵建平双手握成拳头,撑在桌子上,“这说明费永刚不是一个人!”

“他背后肯定有主使!他撞死建伟就是因为知道得太多所以被灭了口!”

“只要查清楚费永刚死亡的具体时间,查清楚他死前接触过什么人,当年建伟被害的真相,就能大白于天下!”

赵建平站起身,绕过办公桌,走到李建军面前。

他伸出手,重重地拍在李建军的肩膀上,那力道很大,拍得李建军身子一震。

“建军。”赵建平盯着他,眼神里没有了领导的威严,只有一种老战友之间的嘱托。

“这个案子一定要做好。”

“而且是我们平江县局一定要做好!”

“这不仅仅是一起无名干尸案,这是咱们平江县局欠下的一笔债!”

“咱们得给江建伟,给他儿子江源,一个明明白白的交代!”

李建军站直了身体。

他没有敬礼,也没有说那些表决心的套话。

他只是看着赵建平,重重地点了点头。

“我明白赵局,这案子交给我,就算是把平江县翻个底朝天,我也要把这案子给查干净。”

“查不出来我李建军没脸当警察了!”

赵建平收回手,叹了口气,脸上的凌厉之色稍微缓和了一些。

他走回办公桌后,拿起保温杯拧开盖子,喝了一口温水。

“关于江源……”

赵建平放下水杯语气变得有些迟疑,似乎在这个问题上他也拿不定主意。

“这孩子是你看着长大的,也是你一手带出来的。今天指纹比对的结果,他已经知道了。”

赵建平看着李建军,开口问道:“这案子接下来怎么走,要不要让江源也参与到专案组里来?”

这确实是个极其棘手的问题。

按照公 安机关办理刑事案件的程序规定,侦查人员如果与本案当事人有亲属关系,可能影响公正处理案件的,应当主动回避。

江建伟是江源的亲生父亲。现在这具干尸牵扯到了江建伟当年的命案,按理说江源是绝对不能参与侦查的。

但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更何况,江源现在是平江县局的定海神针。

这具干尸后续可能还需要进行大量的比对,如果把江源排斥在外,这案子的推进速度和质量都会大打折扣。

更要命的是情感层面。

那是杀父仇人的线索,你让一个当警察的儿子袖手旁观,这未免太过残忍。

赵建平把皮球踢给了李建军:“建军,你是他的直接领导,也是最了解他的人。你是什么意思?”

李建军没有立刻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