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告别
“明天上午九点半。”
“我们去殡仪馆,把老陈接回来。”
“局里已经打好报告了。明天在咱们局大院里,给陈启新同志举行一个追悼会。”
“该让他早点入土为安了。”
江源点了点头。
张军强也木然地点了点头。
两名徒弟都没再说话。
李建军知道,这个时候,再说什么节哀顺变的安慰话作用不大,有些坎,只能靠他们自己去熬。
他拍了拍江源的肩膀,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办公室里的灯亮了。
江源抱起那个装满遗物的纸箱。
“军强。”江源走到门口,看着靠在门框上的张军强,“我打算去殡仪馆。”
“去那儿再陪陪师父。今晚是最后一晚了。”
张军强的嗓子已经彻底哑了:“我也去。”
平江县殡仪馆位于城北的荒郊。
夜晚的殡仪馆,冷清得让人骨头发寒。
高大的烟囱在夜色中矗立,四周全是荒地和松树林。
停尸间外面的走廊里,只有一盏昏黄的白炽灯亮着。
江源和张军强坐在走廊里那张铁皮长椅上。
这里没有暖气,深秋的夜风顺着走廊两头的缝隙灌进来,吹在人身上透骨的凉。
但两人似乎都没有感觉到冷。
他们就那么并排坐着,中间隔着半个人的距离,没有人说话。
江源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借着昏暗的灯光,他能清楚地看到,在指甲的缝隙里,在手掌的纹路中,还残留着一丝丝暗褐色的痕迹。
那是师父的血。
他用大拇指轻轻摩 挲着食指上的那点血迹。
血液已经完全干涸,变成了粉末。
他就这么坐着,盯着手上的血迹,坐了一整夜。
张军强则一直盯着停尸间那扇紧闭的铁门。
他的眼睛熬得通红,眼皮都没有眨一下。
他仿佛想透过那扇厚重的铁门,看到躺在里面的那个人,看到他突然坐起来,骂他一句“你个憨货”。
漫长的一夜。
没有眼泪,只有死一般的寂静。
次日清晨。
当第一缕灰白色的晨光透过走廊尽头的窗户照进来时,殡仪馆的院子里传来了汽车引擎的声音。
随后是杂乱而沉重的脚步声。
李建军穿着笔挺的警服大步走进了走廊。
他身后跟着八名同样穿着整齐警服的刑警。
李建军走到长椅前,看着在冷风中坐了一夜的两个人。
“收拾一下。”
“该接你们师父回家了。”
上午九点三十分。
平江县公 安局大院。
天空依然是阴沉沉的铅灰色,没有太阳。
大院里,站满了人。
平江县公 安局的全体民警,从局党委的各位领导,到刚入职的见习警员。
无论刑侦、治安、交警还是户籍,所有人都在大院里列队完毕。
二百多名警察,穿着统一的警服,站成一个个整齐的方阵。
没有一个人交头接耳,没有一个人发出声响。
气氛肃穆而凝重。
大门外,传来了低沉的马达声。
一辆黑色的灵车,在两辆闪烁着警灯的警用摩托车的护卫下,缓缓驶入县局大门。
灵车开得很慢,在方阵最前方的空地上停稳。
赵向前上前一步,站在台阶的最上方。
他脸色铁青,眼眶微红,随后深吸了一口气,举起右手,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了整个大院。
“脱帽!”
唰——
二百多名警察,动作整齐划一,同时摘下头上的大檐帽,夹在左臂腋下,低下头,保持默哀的姿势。
“鸣笛!”
随着赵向前的一声令下。
停在大院里的所有警车,同时拉响了警笛。
“呜——呜——呜——”
凄厉的警笛声瞬间冲天而起,划破了平江县城的天空。
这声音悲怆且直刺人心,它像是在哭诉,又像是在怒吼,更像是在向一位把一生都奉献给这片土地的老兵做最后的告别。
警笛声连绵不绝,在县局大院上空回荡,久久不散。
整整三十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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