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弃车杀人
王家坝村位于固原县城下游十几公里处,从这里开始,固原县的河道开始变宽,水流也变得平缓,加上前两日那场暴雨引发的洪水退去,大片河滩裸露了出来。
几辆警车艰难地在泥泞中跋涉,最终停在了离河滩还有几十米的一块高地上。
吴军推开车门,脚刚落地就踩进了一滩烂泥里。
他顾不上擦拭鞋面,抬眼望去。
河滩上围满了人。
附近的村民听说河里冲下来一辆车,男女老少都跑来看热闹。
人群里嗡嗡声一片,对着这辆面包车指指点点,甚至有几个胆大的半大小子正试图越过派出所民警拉起的警戒带,想凑到那辆变了形的面包车跟前看个究竟。
“都在干什么!退后!退后!”
乡镇派出所的所长嗓子都喊哑了,他带着几个民警手拉手组成人墙,死命地把人群往外顶。
“让一让!市局专家来了!”
几名刑警冲在前面开路。
看到这一排排神情严肃的警察,原本还嬉皮笑脸看热闹的村民们终于有了几分畏惧,人群慢慢向两侧分开,让出一条满是脚印的通道。
吴军沉着脸,大步流星地穿过人群,江源提着勘察箱,紧跟在几位老专家身后。
那辆白色的松花江面包车侧翻在淤泥里,半个车身还浸在水洼中。车头严重变形,保险杠脱落,挡风玻璃碎成了蛛网状,右侧大灯的位置只剩下一个黑黑的窟窿。
车身上满是刮痕和泥浆,显然是从上游一路磕磕碰碰冲下来的。
“吴支,这就是那辆车。”派出所所长跑过来,满头大汗。
“我们接到报案就过来了,除了最早发现的村民扒着车窗看了两眼,没人进去过。”
吴军点点头,没说话,目光转向身后的专家组。
“崔老、吕老、陈老,这就拜托各位了。”
崔浩然、吕国良和陈寻戈三位专家没有废话,各自接过助手递来的鞋套和手套,动作麻利地穿戴整齐。
江源也默默地戴上手套,跟在吕国良身后。
“闲杂人等再往后退五十米!警戒线拉大!”吴军对刘水庆下令,“谁要是敢跨过线一步,直接带回局里!”
有了这句狠话,外围的秩序顿时好了许多。
专家组深一脚浅一脚地踩着淤泥靠近面包车。
吕国良走在最前面,他并没有急着去触碰车身,而是先围着车辆转了一圈,目光死死地盯着车周边的淤泥。
“这水流冲刷得厉害,车外的足迹基本都被冲没了。”
吕国良一边摇头一边叹气,眼前的景象验证了他的猜想:“要是这车是人开到这儿弃掉的,河滩上肯定能留下脚印,但现在看,这车确实是从上游冲下来的。”
他走到副驾驶一侧,车门在翻滚中有些变形,虚掩着。
吕国良小心翼翼地拉开车门,并没有完全敞开,而是侧身挤了进去,打开了强光手电。
车厢内一片狼藉。
河水倒灌留下的泥沙糊满了地板,坐垫被水泡得发胀,车顶的内饰布脱落了一半,像破布条一样垂下来。
但吕国良的目光并没有被这些干扰,他的手电筒光柱贴着驾驶室的地板胶垫一寸寸扫过。
“虽然进了水,但淤泥主要沉积在下层。”吕国良的声音从车里传出来,带着一丝职业性的冷静,“刹车踏板和油门踏板上有残留的泥土痕迹,这个位置水流冲刷不到。”
他从勘察箱里拿出标尺,贴在踏板上拍了几张照片,又用镊子轻轻刮下一点泥土样本。
紧接着,他的目光落在了驾驶座下方的缝隙里。
那里有一块半干的泥巴,上面印着半个残缺的鞋印花纹。
“找到了。”
吕国良调整了一下身体姿态,尽量不触碰到周围的物体,拿着放大镜凑近观察。
江源站在车门外,探头看着。
“波浪纹,磨损严重,后跟内侧压力大。”
吕国良一边看一边低声说道,“这花纹和咱们在平江钢铁厂保卫科提取到的嫌疑人的足迹高度吻合。”
他直起腰退了出来,摘下眼镜擦了擦雾气,对站在一旁的吴军说道:“吴支,基本可以确定,这辆车就是嫌疑人使用的交通工具。”
吴军紧绷的脸颊肌肉稍微松弛了一点。
车找到了,说明方向没错。
“老陈,看你的了。”吴军看向法医专家陈寻戈。
陈寻戈点点头,提着勘察箱钻进了后车厢。
相比驾驶室,后车厢的情况稍微好一点,因为车身侧翻的角度,后排座椅处于相对高位,没有完全被水淹没。
但车厢里的气味依然很难闻,是一种河水的腥臭味混合着一股淡淡的霉味。
陈寻戈打开了多波段光源,蓝色的光束在昏暗的车厢内扫动。
他很快在后排座椅的靠背上发现了一处异常。
那是一块暗色的斑迹,大概有巴掌大小,因为干涸氧化,在深色的座椅套上并不明显,但在特定波段的光源照射下,呈现出明显的吸收反应。
“有血。”陈寻戈沉声道。
他拿出试剂盒,用棉签蘸取了一点斑迹,滴上一滴试剂。
几秒钟后,棉签变成了翠蓝色。
“是人血。”陈寻戈肯定地说道,“而且出血量不算小,这不仅仅是蹭上去的,应该是有人受伤后靠在这个位置留下的。”
他继续在车厢内搜索,又在车门内侧的把手附近发现了几点喷溅状的血迹。
“从血迹的形态来看,受伤的人当时处于被动状态,可能是被殴打,或者是被强行塞进车里时留下的。”
陈寻戈从车里退出来,脱下手套,脸色严峻:“吴支,车里有血,而且看样子是几天前留下的。”
吴军走上前,看着那辆破败的面包车,眉头紧锁:“能判断是谁的血吗?”
陈寻戈摇摇头:“这就得回去做化验了。不过,结合现场的情况和之前的案情分析……”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身边的吕国良和崔浩然,继续说道:“康骄阳在固原杀了人,成了惊弓之鸟,对于这个团伙来说,他就是个累赘,是个随时可能引爆的炸弹。”
“你是说,这血是康骄阳的?”吴军盯着陈寻戈的眼睛。
“很有可能。”陈寻戈分析道,“按照犯罪心理学,当团伙面临外部巨大压力时,清除内部的不稳定因素是大概率事件。”
“康骄阳私自行动,破坏了团伙的计划,如果你是头目,你会怎么做?”
“灭口。”吴军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这个推断很残酷,但也最符合逻辑。
“马上核实。”吴军转头对刘水庆喊道,“立刻联系平江县局,让他们去平江钢铁厂调取康骄阳的职工体检档案!我要知道他的血型!”
“是!”刘水庆不敢怠慢,拿着大哥大跑到一边去打电话。
现场的勘察还在继续。
江源并没有闲着,他绕着面包车走了一圈,观察着车身上的每一处撞击痕迹。
十几分钟后,刘水庆一路小跑回来,手里的大哥大还没放下。
“吴支!平江那边查到了!”刘水庆喘着气,“康骄阳是o型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