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离开海江
切诺基驶上了返程的高速公路。
夜色深沉,高速公路上车辆稀少,只有两旁的路灯像流萤一样飞速后退。
江源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脑子并没有停下来。
刘小龙的案子虽然结了,但给他的触动却不小。
尤其是那个叫刘江的男人。
在前世的记忆里,江源对这个名字并不陌生。
刘江,东平省的传奇人物,也是个典型的时代缩影。
他出身贫寒,祖辈都是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民。
穷怕了的人,对财富有着一种近乎病态的渴望和执着。
八十年代初,改革开放的春风刚吹起来,刘江就敏锐地嗅到了机会,只身一人南下深城闯荡。
那时候的深城,遍地是黄金,也遍地是陷阱。
刘江肯吃苦,脑子也活,从倒腾电子表、磁带开始,赚到了人生的第一桶金。
后来他回到海江,搞房地产,搞航运,生意越做越大,成了远近闻名的首富。
但暴富并没有让他的精神世界变得富足,反而让他变得更加狂妄和空虚。
江源记得前世听过一个关于刘江最出名的段子,就在海江当地流传甚广。
那是九十年代中期,刘江正如日中天的时候。有一次他过生日,在海边的豪华酒店宴请宾客,喝得酩酊大醉。
酒劲上来,他非要拉着一帮朋友去海边吹风。
到了海边,他看着漆黑的大海,突然来了兴致,让秘书从车里搬下来两箱东西。
箱子打开,里面金光闪闪,全是刚从银行兑换出来的金币。
刘江抓起一把金币,对着大海喊道:“老子有的是钱!大海算个屁!老子连海都能填平!”
说完,他就像小时候打水漂一样,把手里的金币用力甩向大海。
“噗通、噗通……”
金币落水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脆。
那些跟在他身后的朋友、下属,一个个看得目瞪口呆,随后也跟着起哄,抓起金币往海里扔。
那天晚上,他们往海里扔了不知道多少金币,只为了听个响,为了在这个无边无际的大海面前,宣泄那种暴富后的狂妄。
第二天,这事儿就传遍了海江市。
不少人听说了之后,专门拿着潜水设备去那片海域打捞,还真有人捞到了几枚,当成宝贝一样供着。
后来有记者采访刘江,问他后不后悔。
刘江对着镜头,叼着雪茄,一脸不在乎地说:“后悔什么?钱就是王八蛋,花了再赚。我扔出去的,比他们捡回来的多多了!只要我高兴,这就值!”
那时候的刘江,狂得没边,觉得这世上就没有钱摆不平的事儿,没有钱买不到的快乐。
可他没想到,命运的馈赠,早在暗中标好了价格。
他用金钱堆砌起来的帝国,看似坚不可摧,实则危如累卵。
江源收回思绪,换了个姿势。
如果记忆没错的话,刘江的悲剧才刚刚开始。
儿子的自杀,只是第一张倒下的多米诺骨牌,击碎了他对于“传承”和“未来”的幻想。
而真正的灭顶之灾,还在后面。
江源记得,就在明年,也就是2000年的时候,国际油价持续低迷。
刘江觉得这是个抄底的好机会。在他的商业逻辑里,低买高卖是永恒的真理。
加上身边有所谓的“高人”指点,刘江动了心思,决定在燃油期货市场上搏一把。
他与一家国际燃油公司签下了一份长达三年的锁价合同。
合同规定,无论未来油价如何波动,他的船队采购燃油的单价都锁定在25美元/桶。
在当时看来,这似乎是一笔稳赚不赔的买卖,给公司锁定了成本,规避了油价上涨的风险。
刘江为此还洋洋得意了许久,觉得自己极具战略眼光。
然而,人算不如天算。
进入2000年后,亚洲金融风暴的余波未平,经济复苏乏力,全球航运业陷入萧条,对燃油的需求大幅下降。
国际油价非但没有像刘江预想的那样反弹,反而一路阴跌,最低时甚至跌到了10美元的区间。
这一下,刘江傻眼了。
别人的船队用的是10美元的油,轻装上阵,成本极低。
而他的船队,每烧一吨油,就要比竞争对手多付出一倍还多的成本。
跑一趟亏一趟,跑得越多,亏得越狠。
但他又不敢停,因为停了船,折旧费、工人工资、银行贷款利息照样要付。
他也想过解约,但合同里的违约金是个天文数字,足以让他倾家荡产。
在那三年里,刘江从不可一世的富翁,变成了焦头烂额的负翁。
他拆东墙补西墙,变卖资产,抵押股权,试图熬过这个寒冬。
但他那点家底,在滚滚而来的时代洪流面前,根本不够看。
最终,那个曾经在海边狂妄地往海里扔金币的男人,在债务和绝望的泥潭里越陷越深,直到彻底没顶。
他的商业帝国轰然倒塌,留给后人的,只有一声叹息。
ps:为刘江这个人写人物小传时看了很多关于商业大亨的书籍,希望能借鉴一些灵感,其中扔金币的情节取自于福斯肯的故事,我觉得很有意思,算是为刘江这个人物一点最后的收尾吧,要不然总觉得缺点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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