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褚美娟的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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办公室窗台上的花盆,江源将里面的烟头一枚一枚拔出来,随后坐在椅子上开始干活。

这一干,时间不知道过了多久。

直到他屁股已经有些发麻,他才发现从早上到现在,墙上的挂钟时针已经滑向了十一点二十。

这个时间段内,他屁股一直没离开椅子。

桌子对面,原本空荡荡的桌面上,此刻已经堆成了一座小山,不是夸张,是真的小山。

棕黄色的档案袋横七竖八的堆着,有些因为塞得太满,封口处的棉线都崩开了。

一上午,卷宗陆陆续续从周边地市送来,江源没数一共送来了多少份,也没工夫数,他只记得自己一次又一次起身,从不同同事的手里接过档案袋。

指纹。

满眼都是指纹。

斗型纹、箕型纹、弓型纹……清晰的、模糊的、重叠的、残缺的。

江源不敢耽误时间,因为他知道自己在和什么赛跑。

命案侦破有个“黄金七十二小时”的说法,不是说七十二小时后就破不了案了,而是说,在七十二小时内,现场痕迹最新鲜,证人记忆最清晰,也是嫌疑人最慌乱的时候。

这个时间段的线索,是最容易捕捉的。

一旦过了这个时间窗,现场会被破坏,记忆也会变得模糊,嫌疑人会冷静下来,要么销赃毁证,要么远走高飞。

褚美娟死在昨天,满打满算,现在还在黄金期的中段。

但江源清楚,以平江县局的条件,他们和黄金期其实是冲突的。

没有庞大的数据库,也没有成建制的技术队伍,所有的比对,都得靠他这双眼睛,靠手里这个镜腿都松动的马蹄镜。

而一旦褚美娟的案子从现案拖到积案,那性质就完全变了。

积案是什么。

是全局上下,从局长到辅警,每个人的噩梦。

是会议桌白板上永远擦不掉的名字,是每年总结报告里必须提上一嘴的“历史遗留问题”。

是排查比对看到眼花,是压力从刑侦大队扩散到每一个派出所,甚至后勤、政工...

到时候,没有人能准时下班,甚至准时吃口饭都是奢望,就连上厕所都得掐着时间上,因为案子就压在那里,破不了,谁都别想轻松

江源不想走到那一步。

倒也不是为了什么荣誉,也不是怕累,他只是觉得,褚美娟已经死了,死的不明不白。

如果连凶手都抓不到,那这个女人的死,就真的成了北沙梁巷子里一桩无人问津的旧闻。。

而那个还在上大学的女儿,将永远活在母亲惨死,凶手逍遥法外的阴影里。

江源这一上午,都不敢多喝水,他不是不渴,因为上厕所也是要时间的,一来一回就要五分钟,如果厕所排队,十分钟就出去了。

十分钟,他能比对至少三张指纹卡。

在黄金期内,这十分钟可能就意味着一条线索的延迟,一次抓捕机会的错失。

窗外的阳光渐渐烈了,从东边的窗户斜射进来。

午饭时间到了。

江源没动,他的世界里,只剩下了马蹄镜里那枚来自褚美娟家中凶器的指纹。

下午一点半,食堂已经没什么人了,打饭的刘师傅正拿着大铁勺刮着锅底,看见江源过来,他抬了抬眼皮:“呦,小江,现在才来啊,我给你留着呢,就是有点凉了。”

江源走到窗口,对着师父笑了笑:“那就要这些吧,我赶时间。”

刘师傅舀了一大勺米饭扣进饭盒,又舀了半勺土豆丝和豆腐盖在上面,嘟囔道:“你们这些年轻人,干活不要命啊?”

江源接过饭盒,找了个靠墙的角落坐下。

他扒了一口饭,土豆丝已经凉了,口感有些绵软。他嚼得很慢,脑子里却还在转着那些纹线。

弓型纹,帐形弓,中心花纹平坦,外围弧度……

如果凶手真是流窜作案,那这枚指纹,很可能在别的案子里也出现过。只要并上一案,侦查范围就能从平江扩大到周边几个县市,甚至全省。

可如果并不上……

吃完饭,江源回到办公室继续开始工作。

直到傍晚六点,天色开始暗了下来。

江源眼睛已经酸胀的厉害,看久了,那些纹线就会像小虫一样在他视野里游动。

他不得不每隔十几分钟就停下来,闭上眼睛休息几十秒。

就在这时,走廊里传来喊声:“江源,江源!你妈来了!”

江源一愣,随即放下马蹄镜,推开椅子站起身,朝着传达室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