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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七章 尸山血海,破军梦魇

赵雅的神魂被那只苍白眼睛拽入裂隙的瞬间,她就知道自己中计了。

脚下不再是天工司的阵台,而是无尽的尸山血海。

腐烂的战旗插在骨堆上,被腥风吹得猎猎作响。天空是凝固的血痂色,没有太阳,没有星辰,只有无数双空洞的眼睛在云层后注视着她。

这是她的梦魇。

不是虚构的幻象,而是被她亲手封印在记忆最深处的、真实的战场。

“元帅……”

第一个声音从尸堆里爬出来。是个年轻的传令兵,胸口插着三支断箭,每走一步,都有碎裂的内脏从伤口滑落。他伸出苍白的手,指向赵雅。

“您说守住东门,援军就到。”

“我守了三天。”

“您没来。”

赵雅握紧长枪,黑炎从掌心燃起,却在触及那具尸体的瞬间熄灭。

不是虚无压制了战意。

是她自己——她的神魂在最深处认定,这黑炎不该烧向自己的兵。

第二个声音从左侧传来。是个女军医,半张脸被炮火削去,露出森白的牙床。她抱着一具烧焦的婴儿尸体,跪倒在赵雅面前。

“元帅,您下令焚烧伤兵营。”

“说是不让病毒扩散。”

她抬起头,仅剩的那只眼睛里流出血泪。

“可里面还有能救的人啊……”

赵雅的手在抖。

长枪第一次变得沉重。

她没有辩解。当时确实下了令。因为红雾变异的速度太快,她必须在全军覆没和牺牲一部分之间做选择。

她选了。

然后亲手烧掉了自己的一部分。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越来越多的身影从尸山里站起。他们穿着不同时期的军服,带着不同战役的伤,却都喊着同样的话。

“为什么让我们死?”

“为什么你还活着?”

“你守护了什么?”

尸山崩塌,化作滔天血浪,将赵雅吞没。

她在血海中挣扎,每一次浮出水面,都看见更多熟悉的脸。那些被她亲手送死的、那些在命令下化为灰烬的、那些她甚至来不及记住名字的……全都回来了。

不是寻回。

是审判。

最后一具尸体从血浪中升起。是个少年,约莫十五六岁,穿着神武军最新的制式甲胄——那是她三个月前刚批准配发的。

少年没有脸。

他的头颅被某种力量抹成了光滑的苍白,像一枚虚无的蛋。

可赵雅知道他是谁。

她记得每一个领到新甲胄的士兵。这个少年叫陈默,来自铁山河城,入营时给她磕了三个头,说元帅的命就是神武军的魂。

“陈默……”

她哑声喊道。

少年抬起无面的头颅,发出虚空祖的声音。

“赵雅。”

“你的战意,建立在罪孽之上。”

“你的守护,以他人的死为代价。”

“你凭什么……原谅自己?”

血浪轰然砸下。

赵雅被拍入尸山最深处,无数只手从四面八方伸来,抓住她的四肢、她的咽喉、她的眼睛。

她不能呼吸。

不能挣扎。

不能反抗。

因为那些手,都是她亲手葬送的人。

外界。

天工司内。

赵雅的身体僵在阵台上,双眼圆睁,瞳孔扩散成灰白。她的嘴唇在动,却发不出声音,只有血从眼角、耳孔、鼻腔里不断渗出。

“她的神魂被锁在梦魇里了!”

苏晴双手在控制台上狂舞,金色公式如瀑布般倾泻。

“虚空祖不是攻击她,是在放大她内心的自我审判!”

林悠然按住平安灯,月华疯狂涌入赵雅体内,试图稳住她溃散的神魂。

“我能感觉到她在里面……可是够不到……”

林宇站在阵台边缘。

他的身体 still虚弱,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可他的眼神,比任何时候都清醒。

“不是够不到。”

他低声道。

“是她不让任何人进去。”

苏晴猛地转头:“什么意思?”

林宇看着赵雅那张被痛苦扭曲的脸,声音很轻。

“她在惩罚自己。”

“从第一战开始,她就在等着这一天。”

林悠然泪水滚落:“那怎么办?我们看着她死吗?”

林宇没有回答。

他伸出手,按在赵雅冰凉的额头上。

掌心雷光微弱,却带着一种奇异的温度。

“赵雅。”

他的声音穿透识海屏障,直接落入那片尸山血海。

“你救过我。”

“不止一次。”

血海深处,赵雅被无数只手按在尸山底部,几乎要被碾碎。

可林宇的声音,像一根线,从上面垂下来。

“第一次,是在天枢城。”

“我差点被魔主分身捏碎,是你用破军战意撞开了它。”

“第二次,是在铁山河。”

“红雾变异,你下令焚烧伤兵营——里面有个叫老马的工程师,是我天工司的人。”

“你烧死了他。”

“可你也烧死了当时已经感染的、会变成红雾源头的那三百人。”

“如果没有那一把火,神国北部现在还是死地。”

尸山里,那些抓着赵雅的手,微微松了一分。

林宇的声音继续落下。

“第三次,是在这里。”

“你本来可以杀了被虚空祖寄生一半的我。”

“可你停了手。”

“你说这一枪必须由你来——不是因为你想杀我,是因为你不想别人替我承担这个罪。”

血浪翻涌。

无面少年陈默的声音再次响起,却带上了一丝急躁。

“混淆视听!”

“她的罪,不会因功抵销!”

林宇的声音平静依旧。

“我从没说过功抵罪。”

“罪就是罪,痛就是痛,死就是死。”

“可守护从来不是只有结果。”

“守护是……”

他顿了顿,像在寻找最准确的词。

“是明知道会痛,还愿意记住这份痛。”

“是明知道会死,还愿意让别人有机会活下去。”

“赵雅,你不是因为忘了他们才活着。”

“你是因为记得他们,才必须活着。”

尸山血海,骤然静止。

赵雅在无数只手的缝隙里,艰难地抬起头。

她看见血海之上,裂开了细微的一道光。

那是林宇的雷光,也是她自己的破军黑炎,在记忆最深处从未真正熄灭过的、一点倔强的火星。

她张了张嘴,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可是……”

“他们不该死……”

林宇的声音很轻,却像锤子砸在铁砧上。

“是。”

“他们不该死。”

“可他们死了。”

“你活着。”

“所以你的命,现在不只是你的。”

尸山里,那只无面少年忽然发出尖啸。

“错误!”

“自我原谅,是守护概念的漏洞!”

“必须抹除!”

苍白虚无从少年体内爆发,化作无数触手,朝赵雅的神魂核心刺去。

可这一次,赵雅的手,动了。

她抓住插在身边的长枪,一寸一寸,从尸山里拔出来。

枪身上,黑炎不再是暴烈的火,而是像凝固的血,像结痂的伤,像无数次熄灭又复燃的、不肯死的执念。

“我不原谅自己。”

她哑声开口。

声音很轻,却让整座尸山都在震颤。

“我也不恨自己。”

“我记住他们。”

“我记住每一个名字。”

“然后……”

她抬起长枪,枪尖指向无面少年,指向虚空祖的意志化身。

“我继续打。”

“打到再也打不动为止。”

轰!

黑炎炸裂。

不是向外焚烧,而是向内坍缩,在赵雅神魂核心凝成一枚漆黑的、不断震动的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