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原来他也会哄人
夜深后,正院很静。
傍晚时,前院送来一只小匣,送东西的小厮低着头,说是大人吩咐的。
“前院今日整理书房旧物,翻出这个。大人说,应当是小姐的东西,便叫小的送回来。”
青杏原本没什么好脸色,接过来打开一看,却怔住了。
匣子里躺着一枚玉扣。
玉质不算顶好,胜在颜色清润。扣面雕着极浅的缠枝纹,边缘磨得圆润,算不得多贵重,却很眼熟。
沈昭宁看着那枚玉扣,指尖微微收紧。
她认得。
两年前,方承砚病过一场。
那夜她守在榻边,一夜没有合眼。后半夜,她起身替他换冷帕,袖边不慎挂到榻角,只听“啪”的一声,袖口那枚玉扣便摔裂在地上。
那是她很喜欢的一枚玉扣。
可彼时方承砚还病着,她只是弯腰捡起碎扣,攥进掌心,便又回去照看他。
她以为他不知道,毕竟那一夜,他烧得连睁眼都费力。
可眼前这枚玉扣,纹路、颜色、大小,竟和当年摔坏的那枚一模一样。
青杏显然也认出来了,眼眶一下红了。
“小姐,这是当年那枚……”
沈昭宁没有应声,只将匣盖一点点合上。
“收起来吧。”
青杏还想说什么。
沈昭宁垂下眼。
“不过一枚玉扣。”
话是这样说,可入夜后,她躺了许久,还是没有睡着。
那枚玉扣就搁在案上。
她越是不去看,越是想起那一夜的药味和灯火。
屏风上还搭着那件没收尾的衣裳。墨青的料子,袖口压着极细的暗纹,只差最后一点针脚。
沈昭宁闭了闭眼,到底还是起了身。
青杏听见动静,忙掀帘进来,一眼瞧见那件衣裳,脸色便变了。
“小姐,您还碰这个做什么?”
沈昭宁没说话,只披了件薄衫,走过去将衣裳取下来,平平铺到案上。
她原本只是想把它收起来。
可指尖碰到袖口时,才发现那处暗纹还缺最后一线。
针脚停在那里,像一件被搁下太久的旧事。
沈昭宁低着眼,许久才拿起针。
针尖穿过布料,发出极轻的细响。
等最后一道线收紧,她将衣裳叠好,放到案角。
青杏看着那件叠得齐整的衣裳,喉间发涩。
“小姐……”
沈昭宁没有看那件衣裳,只低声道:
“就放这,不用送过去。”
青杏怔了怔,终于没有再问。
次日清晨,洒扫的小丫鬟照旧进屋收拾,瞧见案角那件叠好的衣裳,便按从前规矩送去了书房。
不多时,正院又来了人。
顾清漪身边的丫鬟捧着药材点心,说是顾小姐惦记沈昭宁身子,想亲自来瞧一眼。
青杏脸色沉了沉,沈昭宁却只道:
“让她进来。”
片刻后,顾清漪便进了门。
她一身月白衫裙,眉眼温柔,像当真只是来探病的。
“妹妹今日可好些了?”
沈昭宁靠坐在榻边,只看了她一眼。
“劳顾小姐记挂。”
顾清漪示意丫鬟将东西放下。
“不过是些补身子的药材点心。昨日终究是我的不是,回去后总有些不放心。”
沈昭宁抿了抿唇,道:
“有劳顾小姐记挂。若是没什么事,我便要休息了。”
顾清漪却像没有听出逐客之意,只端起茶盏,正要再说什么,外头忽然响起脚步声。
廊下小丫鬟忙低低唤了一声:
“大人。”
青杏手指一紧,下意识朝门口看去。
下一瞬,门帘被人掀开。
方承砚走了进来。
沈昭宁的视线落到他身上,指尖不自觉蜷了一下。
他身上穿着的,正是她昨夜收完的那件新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