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血池抉择
石台上的铁链还在响。
六岁的他躺在冰冷的石面上,阵法纹路的暗红光芒沿着皮肤蔓延,像无数条烧红的蛇在爬行。他喊不出声了——嗓子早就哭哑了,只能从喉咙里挤出断断续续的气音。
那些黑袍人还在吟诵。声音单调而冗长,像永远不会停。
"忍着就过去了。"
那个苍老的声音又响了一遍。这一次不是从记忆里,是从四面八方同时传来,带着回声,像整座盆地都在替他重复这句话。
忍着就过去了。
忍着就——
"轩辕。"
另一个声音。
极轻极远,像隔着深水传来的呼唤。不是黑袍人的声音,不是噬魂魔尊的声音,是一个他刻在骨头里的声音。
温柔,清浅,带着一丝极微弱的急切。
"轩辕……醒来……"
掌心猛地一凉。
魂火。
那缕慕晗留给他的魂火,在他意识最深处的地方燃了一下,像一只手从黑暗中伸过来,指尖点在了他的额心。冰凉的触感顺着眉心灌入识海,不是安抚——是拽。用尽全身的力气,把他从那片沉了二十多年的黑暗水底里,往上拽。
六岁的他、石台上的铁链、阵法的灼痛、黑袍人的吟诵——所有画面像碎玻璃一样在他眼前炸裂,片片坠落,露出底下真实的景象:
盆地。祭坛。暗紫色的魔气。还有——
噬魂魔尊的分身。
它已经不在祭坛顶端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那道幽冥浊气凝聚的人形已经从祭坛上飘了下来,穿过邪物的阵列,穿过魔气的洪流,无声无息地逼近到了他面前不到三丈的距离。
它的右臂抬起,手中握着一面魂幡。
魂幡不大,约莫两尺来长,幡面由不知名的灰黑织物制成,边缘残破,像被火烧过又被水泡过。但幡面上密密麻麻地绣着无数张面孔——有的张嘴嘶吼,有的闭目流泪,有的扭曲成不可名状的形状——每一张都是被魂幡吞噬的亡魂。
魂幡的尖端,正对着轩辕的眉心。
幽绿色的光点离他只有三丈。魂幡尖端渗出的阴寒气息已经刺到了他的额头上,像一根冰锥抵在了眉心,正在缓缓往里钻。
噬魂魔尊要一口吞掉他的血脉和慕晗的神魄。
轩辕的身体比意识先动了。
他从梦魇中拔出来的那一刻,右手已经握紧了斩金戟。蚩尤之力不需要调动——它一直在,一直在经脉里翻涌,被恐惧压制着,此刻恐惧一松,它就像被扯掉了闸门的洪水,轰然灌入四肢百骸。
暗红色的气芒从戟身上炸开,轩辕咬碎了牙根,将斩金戟从地面上猛地挑起,不是劈,不是刺——是格挡。戟杆横在身前,以他此刻全部的力量和血脉之怒,朝着那面魂幡悍然一挡!
"铛——!"
戟杆和魂幡相撞的声音不是金铁交鸣,而是一种更沉闷、更黏腻的声响,像锤子砸进了烂泥里。魂幡幡面上的亡魂同时发出无声的尖叫,灰黑色的织物剧烈翻涌,幡面鼓胀又瘪下去,像一只有了生命的肺在急促呼吸。
挡住了。
但就在戟杆和魂幡接触的那一瞬,轩辕感觉到了异常。
噬魂魔尊的分身——顿了一下。
不是被他的格挡震停的。轩辕清楚自己的斤两,这一挡对一个化神巅峰魔尊的分身来说,连挠痒都算不上。可那道分身的动作确实出现了极短暂的、不该有的迟滞——像是它在做某件事的途中,身体里忽然有什么东西拽了它一把。
只一瞬。
但这一瞬,轩辕的戟杆已经从魂幡上弹开,他借反冲之力向后滑了两步,拉开了距离。魂幡的尖端从他眉心前方堪堪划过,阴寒的残余气息在他额头上留下一道白痕,像被冰刀轻轻划了一下。
差了半寸。
噬魂魔尊的分身停住了。
幽绿光点盯着轩辕,没有追击。它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那只由幽冥浊气凝聚的手臂,此刻正在微微震颤,像是握着魂幡的手不太听使唤。
幡面上,有一处地方的光泽和其他部分不同。
魂幡整体是灰黑色的,亡魂的面孔在幡面上翻涌不定,但有一小片区域——靠近幡尾的位置——泛着一种极淡的、不属于幽冥的柔和白光。那片白光被灰黑的幡面包裹着,像是一颗被泥巴裹住的珍珠,光芒微弱,但干净得不属于这里。
轩辕的掌心猛地一热。
魂火和雀阴魄同时剧烈跳动,共振的频率比之前任何一次都高,像两根琴弦被同一场风吹响。它们指向的方向,不是祭坛,不是古坛深处——是魂幡上那片泛着白光的区域。
那里有东西。和魂火同源的东西。
轩辕还没来得及想明白,噬魂魔尊已经动了。
它没有再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