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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夜巷鏖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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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对一的围攻已经变成了五对一——还有一个被他从一开始就打趴下了——但即便如此,他也撑不住了。

李长风站在五步之外,剑尖斜指地面,看着靠在巨石上的轩辕,眼中没有轻蔑,只有一种公事公办的冷漠。

"你很强,受伤到这个程度还能撑这么久。"他说,"但你走不了了。再挣扎,只会更难看。"

轩辕嘴角溢出一缕血,没说话。

他低头看了一眼掌心。魂火还在燃,微弱但固执,指着东南。那根灼热的针,一刻不停地扎着他。

走不了也得走。

他握紧斩金戟,蚩尤之力从经脉深处翻涌上来,暗红色的纹路沿着手臂、脖颈蔓延开来,眼底开始泛起暗金色的光。

不是暴怒驱动的失控,是孤注一掷的清醒。

他准备拼命。

就在这时——

"嗝——"

一声响亮的、不合时宜的酒嗝,从乱石坡的另一端传来。

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轩辕循声望去。

月光下,一块磨盘大的石头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个人。老道士,破道袍,白胡茬,趿拉着草鞋,怀里搂着那个豁了口的酒葫芦——黑水集桥头上那个醉鬼。

他翘着二郎腿坐在石头上,酒葫芦往嘴边一怼,仰脖灌了一口,然后吧唧吧唧嘴,一脸意犹未尽。

"啧,可惜了可惜了,"他摇着脑袋嘟囔,"酒喝完了,好戏倒来了。你们天衍宗的人,打架不行,摆阵倒挺齐整——六个打一个,还让人家靠在石头上喘气,脸不脸啊?"

李长风面色一沉。他感知敏锐,刚才完全没有察觉到这个老道士是什么时候出现在这里的。乱石坡上毫无遮掩,他带着弟子围攻轩辕时,视野中根本没有这个人的身影。

"阁下何人?"李长风沉声问道,剑尖不动,但身形已经微微转向了老道士的方向。

"我?"老道士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想了想,"一个喝穷了酒的……嗝……穷道士。路过,路过。"

他说着"路过",身体却已经从石头上站了起来,草鞋踩在碎石上,发出咔啦咔啦的声响,摇摇晃晃地朝这边走。

那姿势,活像随时要摔倒。

李长风目光一凝。他虽不知此人来路,但对方能在他毫无察觉的情况下近到这个距离,绝非等闲之辈。天衍宗悬赏令上只有戟穆轩辕一人,旁的事能不管就不管。

"此乃天衍宗执法之事,与道友无关。"李长风语气放缓了几分,但剑未回鞘,"请道友自行离去,免生误会。"

老道士像没听见似的,继续摇摇晃晃地往前走。走了几步,忽然一个趔趄,整个人朝前栽倒——

李长风眼皮一跳。他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长剑横于身前。

然后他看见了一件不可能的事。

那个"摔倒"的老道士,身体在即将着地的瞬间,脚尖轻轻点了一下地面上的一块碎石。

就这一下。

他的整个人像一片被风卷起的枯叶,无声无息地滑到了轩辕面前。速度不快——至少看起来不快——但李长风只觉得眼前一花,对方就已经跨过了十丈的距离。

没有灵力波动。没有气息外放。没有任何可以被感知到的修为痕迹。

就像是……那个位置本来就是他的。

老道士在轩辕面前站定,歪着头看了他一眼。轩辕靠在巨石上,浑身是血,斩金戟拄地,暗金色的眼底还燃着未退的战意。

"伤挺重啊,小子。"老道士嘟囔了一句,然后转身,面对李长风和他身后的五个弟子。

他歪歪斜斜地站在那里,一手搂着酒葫芦,一手插在破道袍的袖口里,看起来像随时要打瞌睡。

"行了,散了吧。"

语气随意得像在赶一群挡路的鸡。

李长风的脸彻底冷了下来。

"道友,这是最后一次警告。"他体内灵力轰然运转,金丹中期的修为全力释放,凌厉的剑气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吹得碎石滚落、枯草倒伏,"再不退开,休怪——"

他没说完。

因为老道士动了。

他只是抬起了那只插在袖口里的手,朝着李长风的方向,轻轻一推。

没有灵力波动。没有法诀。没有剑气。什么都没有。

但李长风觉得自己被一座山撞了。

胸口像被一只无形的巨掌正面拍中,金丹修为凝聚的护体灵光像纸一样碎裂,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倒飞出去,在空中翻了两圈,重重摔在二十丈外的碎石堆里,落地后又滑了三丈,犁出一道深深的沟壑。

五个弟子面如土色。

他们亲眼看见李长风执事的护体灵光——那道连金丹期修士全力一剑都未必能破的灵光——像薄冰一样碎开了。而那个老道士,只是推了一下。

一下。

李长风从碎石堆里挣扎着爬起来,嘴角溢出一缕血,胸口剧痛,至少断了两根肋骨。他握剑的手在微微发抖,但不是因为疼痛。

是恐惧。

他修的是剑道,感知比常人敏锐百倍。刚才那一推落在他身上的瞬间,他清清楚楚地感受到了——那股力量没有上限。老道士推他用的力,大概和拂去肩上落叶差不多。如果对方想杀他,他连倒飞的机会都不会有。

"走。"

李长风只说了一个字。

他声音沙哑,带着压抑到极致的颤意。没有威胁,没有狠话,没有任何一个打了败仗的人该有的不甘。他只说了一个"走"字,转身就往回走。

五个弟子赶紧搀起之前被打伤的那个同伴,紧紧跟在李长风身后,脚步仓促,走远之后才敢御剑升空,化作几道青白色流光,朝天衍宗方向疾飞而去。

没有人回头。

乱石坡上,安静了下来。

夜风掠过碎石,发出细碎的呜咽。远处的黑水集只剩一点模糊的光,像快要灭掉的灯芯。

轩辕靠在巨石上,看着面前这个歪歪扭扭的老道士,握紧了斩金戟。

蚩尤之力还在经脉里翻涌,暗红色的纹路没有完全褪去,眼底还残存着暗金色的光。他没有放松警惕。

对方救了他,但轩辕在修界里学到的第一课就是——没有来由的善意,比恶意更危险。

老道士似乎感觉到了他的戒备,也不在意。他把空酒葫芦往腰间一别,转身看了轩辕一眼,像是打量一件什么东西,然后咂了咂嘴。

"嘿,"他说,嗓音含混,带着没散尽的酒意,"你就是那个蚩尤的小崽子?悬赏令上画得可没你本人精神。"

轩辕没接话,只微微调整了斩金戟的角度,戟尖不动声色地偏向老道士的方向。

老道士看见了,也不恼,反而嘿嘿笑了两声。

"行了行了,别跟防贼似的,老头子又不吃人。"他一屁股坐在旁边的石头上,草鞋一甩一甩,"你要走,就走。老头子拦不着你,也不想拦你。"

他顿了顿,歪着头,像想起了什么,又补了一句:

"就是……这条路上啊,光有蛮力可走不远。你那点小心思——"他拿手指虚虚地点了点自己的胸口,"压着的东西太多了,迟早得把你自个儿压死。"

轩辕瞳孔微缩。

这句话太轻了,轻得像随口一说。但它像一根针,精准地扎在了他一直死死压着、不肯碰的某个地方。

压着的东西太多了——他在说什么?

不是"弑爱"。不是"弃城"。这些事,悬赏令上写得明明白白,满天下都知道。一个萍水相逢的老道士,就算听了几句风言风语,能说出来的也不过如此。

可他点的是胸口。

不是嘴上的罪名,是心里的东西。

轩辕盯着老道士,目光变了。不再是方才的戒备和警惕,而是某种更深的东西——像猎人在暗夜中忽然嗅到了一丝不属于这片山林的气息,说不清是危险还是机缘,但绝不会无视。

桥头上那丝一闪而过的异样感又浮上来了。当时他以为是自己多心,一个喝穷了酒的疯老道,黑水集这样的地方多了去了。可现在——一掌把金丹中期的天衍宗执事推飞二十丈,连灵力波动都没有;又随口一句话,戳中了他从未对任何人吐露过的心事。

这不是普通的疯老道。

"你是谁?"

轩辕的声音沙哑,但很稳。斩金戟的戟尖微微偏转,不再对准老道士,也不再有任何敌意,只是握着——像握着一根需要借力的拐杖。

老道士歪着头看他,那双浑浊的老眼忽然亮了一下,像是昏暗灯芯里迸出的一点火星。但一闪就没了,又变回了醉醺醺的浑浊。

"谁?"他打了个酒嗝,嘿嘿一笑,"一个喝穷了酒的道士呗。还能是谁。"

他起身,趿拉着草鞋在碎石上走了两步,仰头望了望天上的月亮,嘟囔了一句:"月亮不错,适合睡觉。"

轩辕没有动。

他看着老道士歪歪斜斜的背影,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

"前辈——"

老道士的脚步顿了一下。

"这声'前辈',"他头也没回,声音含混,"留着吧。等你想明白了再叫,也不迟。"

轩辕没有接话。

老道士走了几步,又停了一下,像想起了什么。他歪过脑袋,朝轩辕扬了扬手里那个空酒葫芦:

"前面有片林子,老道去找酒喝。你身上那点伤,不处理的话走不了多远。"

说完,也不等轩辕回答,继续往前晃。摇摇晃晃,像一棵被风吹动的枯草,渐渐没入了乱石坡另一端的夜色里。

轩辕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身影消失。

夜风掠过碎石,发出细碎的呜咽。他低头看了一眼掌心——魂火还在燃,指向东南,一刻不停。远处的黑水集只剩一点模糊的光,像快要灭掉的灯芯。

他没有立刻迈步。

老道士的话在他脑子里转了两圈。"等你想明白了再叫"——什么叫"想明白"?他想明白什么?还有那句"前面有片林子"——是让他去,还是随便说说?

那个"前辈"——老道士停了一步。说明他听进去了,也不排斥。但他不让轩辕现在叫。

这不是拒绝,是门槛。

而那个邀约——也不是求他,是摆在那儿,去不去随他。

轩辕深吸一口气,握紧斩金戟,朝东南方向迈开步子。魂火在掌心跳动,九黎山的方向还远得很,伤势拖着他也确实走不快。

前面有片林子。

他迈步的脚微微偏了偏,朝着老道士消失的方向。

脑子里,多了一个人。一个穿破道袍、趿拉草鞋、搂着空酒葫芦的疯老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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