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初遇追兵
荒原朔风如刀，卷着碎雪与枯黄草屑，在空旷的原野上呼啸奔走。
天地一片灰蒙蒙，远山隐在薄雾之后，轮廓模糊荒凉。脚下是干裂硬土与乱石交错的路径，枯草被寒风压得贴伏在地，一派萧瑟死寂。戟穆轩辕拖着沉重的脚步，艰难独行在这片无人荒原之上。
他身形踉跄，步履虚浮，满身衣衫早已被血污浸透、破碎不堪。新伤旧伤交错，经过三日昏睡虽已结痂，却依旧隐隐作痛，稍一用力便牵扯经脉，传来撕裂般的钝痛。体内灵力十不存一，连日血战加上慕晗献祭带来的心神重创，让他修为大幅跌落，如今连寻常筑基修士的水准都难以维持。
手中斩金戟斜拖在地，戟尖划过乱石，留下刺耳的摩擦声响。昔日上古凶兵，此刻布满蛛网裂痕，灵光黯淡，如同一根沉重的废铁，却依旧是他此刻唯一的依仗。
轩辕脸色苍白如纸，唇瓣干裂泛白，眼底沉淀着化不开的疲惫与悲怆。掌心那缕淡金色魂火静静跳动，柔和暖意缓缓流淌，一边安抚他濒临破碎的心绪，一边默默指引着东南清溪村的方向。
他不敢停歇。镇渊城已然放弃抗击，只在慕晗的屏障之下苟延残喘，幽冥魔物四处窜逃，仙门正道必定已派人巡查溃围区域。他身负蚩尤血脉，又从沦陷孤城逃出，本就形迹可疑，再加上一身凶煞与幽冥混杂的气息，一旦遇上宗门修士，必定百口莫辩。
只能趁着天色阴沉、荒原无人，尽快远离城域范围，循着魂火指引去往清溪村。
寒风猎猎刮过脸颊，像无数细针在刺。轩辕咬紧牙关，压低身形，尽量沿着乱石与荒草阴影前行，每一步都走得沉重而艰难。身心俱疲，伤势缠身，前路渺茫，可他心底只剩一个执念——循着魂火，找到她散落的残魂。
不知艰难跋涉了多久，身后遥远天际，忽然传来几道凌厉的破空之声。
咻——咻——咻——
三道清亮剑光撕裂灰蒙蒙的天幕，速度极快，贴着荒原低空掠巡，轨迹分明是在地毯式搜查从镇渊城逃出的生灵。
青白色剑光速度极快，眨眼间便已降至离地数丈的高度，凌厉的剑气激荡起地面的积雪与尘土。光芒敛去，一道修长的身影轻盈落地，脚下踩着一柄吞吐着寒芒的三尺青锋。来人是个看起来二十出头的年轻男子，身着天青色云纹道袍，头戴玉冠，面容俊朗，但此刻眉头紧锁，眼神锐利如鹰隼，紧紧锁定巨石后的阴影。他右手并指如剑，指尖萦绕着淡淡的青色气芒，左手则扣着一枚隐隐发光的玉符。“何方妖孽，藏头露尾？身上煞气与幽冥之息混杂，定非善类！还不速速现身！”清朗的喝声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在空旷的荒原上回荡。轩辕背靠着冰冷的巨石，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那毫不掩饰的敌意与探查的气机。掌心的魂火，似乎也因这突如其来的凌厉气息而微微颤动。
轩辕没有动。
他屏住呼吸，全身肌肉紧绷，如同潜伏在阴影中的受伤野兽。体内那股狂暴的蚩尤之力，在感受到外界的威胁和敌意后，开始不安地躁动，暗金色的纹路在皮肤下若隐若现，带来灼烧般的痛感。他强行压制着，知道此刻任何气息的泄露，都会引来雷霆一击。
“哼，冥顽不灵！”年轻修士冷哼一声，左手玉符光芒一闪，一道无形的波纹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扫过整片乱石区域。
轩辕心头一紧。这是探查类的术法！
果然，那波纹扫过他藏身的巨石时，微微一顿。年轻修士眼中精光爆射：“找到了！好重的凶煞之气，还有……镇渊城那边沾染的幽冥死气！果然是漏网之鱼！”
话音未落，他右手剑指一引，脚下青锋剑“铮”然出鞘，化作一道青色流光，带着尖锐的破空声，直射巨石之后！
剑未至，凌厉的剑气已先一步撕裂空气，将巨石表面的积雪和苔藓刮去一层！
避无可避！
轩辕在剑气临体的瞬间，猛地向侧方翻滚！动作牵动全身伤势，剧痛让他眼前发黑，但他咬紧牙关，右手顺势抄起倚在石边的斩金戟，沉重的戟身在地面拖出一道深痕。
“嗤啦——”
青色剑光擦着他的后背掠过，将他本就破烂的衣衫撕开一道口子，在皮肤上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冰冷的剑气侵入体内，与躁动的蚩尤之力一触即发，轩辕闷哼一声，喉头腥甜上涌。
他翻滚起身，半跪在地，以斩金戟拄地，剧烈地喘息着。抬起头，看向那已然转身、正面相对的天衍宗弟子。
对方看清他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即被更深的厌恶和警惕取代。轩辕此刻的模样确实狼狈不堪——衣衫褴褛，血迹斑斑，脸色苍白如纸，唯有那双眼睛，在疲惫和痛苦深处，燃烧着一种令人心悸的暗金色火焰。而他手中那柄布满裂痕、却依旧散发着沉重凶煞气息的暗金色长戟，更是昭示着他不寻常的身份。
“你是……镇渊城的守军？”年轻修士目光落在斩金戟上，语气带着审视，“不对，守军兵器制式并非如此。而且你身上这股凶戾之气……蚩尤遗脉？”最后四个字，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难以置信和浓浓的敌意。
轩辕没有回答，只是死死盯着对方，调整着呼吸，努力平复体内翻腾的气血和力量。掌心的魂火传来持续的温暖，稍稍安抚着他紧绷的神经。
“我乃天衍宗巡守弟子，林风。”年轻修士报出了自己的名号，语气冰冷，“奉命巡查镇渊城溃围区域，缉拿可疑人物，肃清幽冥残余。你，报上名来，束手就擒，随我回山门接受审查！”
审查？轩辕心中冷笑。回天衍宗？以他此刻的状态和身份，回去只有死路一条，甚至可能被搜魂炼魄，探究蚩尤之力的秘密。更何况，他不能停下，他必须去找慕晗的残魂。
“我……只是路过。”轩辕嘶哑地开口，声音干涩，“无意与天衍宗为敌。请行个方便。”
“路过？”林风嗤笑一声，目光如刀，扫过轩辕身上那无法掩饰的幽冥气息残留和狂暴的凶煞之力，“带着如此浓重的幽冥死气，身负蚩尤凶煞，出现在镇渊城破后的荒原，你告诉我只是路过？当我是三岁孩童吗！”
他剑指再引，青锋剑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重新悬于身前，剑尖直指轩辕，青色剑气吞吐不定。“我看你分明是趁乱逃出的堕魔余孽！甚至可能与幽冥勾结，图谋不轨！今日，我便替天行道，诛杀你这孽种！”
“孽种”二字，如同烧红的铁钎，狠狠刺入轩辕的耳膜，扎进他的心底。
一股难以遏制的暴怒，混合着长久以来因血脉而承受的偏见与屈辱，轰然冲垮了他勉强维持的理智堤坝。暗金色的火焰瞬间在他眼底爆燃！
“你——说——什——么——！”低吼声从轩辕喉咙深处挤出，如同受伤凶兽的咆哮。他握戟的手臂青筋暴起，皮肤下暗金色纹路疯狂游走，一股远比之前更加狂暴、更加凶戾的气息，以他为中心轰然爆发！
周围的空气仿佛变得黏稠、灼热。地面细微的雪末和尘土被无形的气浪推开。斩金戟上的裂痕中，隐隐有暗金色的光芒流转，发出低沉的嗡鸣。
林风脸色微变，感受到那股扑面而来的、纯粹而古老的凶煞威压，心中警铃大作。这绝不是普通入魔修士能有的气势！但他身为天衍宗弟子，自有傲气，更坚信正道诛邪的信念。
“蚩尤孽种，冥顽不化，果然已彻底堕入魔道！看剑！”林风不再犹豫，体内灵力奔涌，剑诀一引，“天衍剑诀·分光化影！”
青锋剑一声清鸣，瞬间一分为三，三道凝实的青色剑影成品字形，带着凌厉无匹的剑气，撕裂空气，从三个不同角度射向轩辕！剑影过处，地面被犁出浅浅的沟壑，威势惊人。
若是全盛时期的轩辕，这等剑诀或许不足为惧。但此刻，他重伤未愈，灵力枯竭，心神因暴怒而激荡，蚩尤之力虽被引动却混乱不堪。面对这迅疾狠辣的三道剑影，他只能凭借本能和千锤百炼的战斗意识做出反应。
“吼！”
轩辕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低吼，双手握住斩金戟，不退反进，朝着正前方那道剑影悍然横扫！没有花哨的技巧，没有灵力的加持，只有纯粹到极致的肉身力量和斩金戟本身的沉重！
“铛——！”
金铁交鸣的巨响炸开！斩金戟的戟刃狠狠劈在青色剑影上！狂暴的力量对撞，气浪翻涌！那道剑影应声而碎，化作点点青光消散。但轩辕也被巨大的反震力震得双臂发麻，虎口崩裂，鲜血顺着戟杆流淌。体内气血翻腾，伤势被牵动，嘴角溢出一缕鲜血。
而另外两道剑影，已至身侧！
轩辕根本来不及回戟格挡，只能猛地拧身，试图以最小的代价避开要害。
“嗤！嗤！”
两道剑影几乎同时划过他的左肩和右肋！天衍宗的剑气锋锐无比，轻易撕裂了他本就破损的衣物和坚韧的皮肤，留下两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瞬间飙射而出，染红衣襟。
剧痛让轩辕眼前一黑，踉跄后退两步，以戟拄地才勉强站稳。温热的血液顺着身体流淌，滴落在冰冷的雪地上，晕开刺目的红。
林风见状，眼中闪过一丝得色，但随即又凝重起来。他看得清楚，对方在那种状态下，竟然能一击破掉他一道刀光剑影，肉身强度和反应速度远超寻常修士。而且，那柄古怪的长戟，硬接剑影居然没有进一步损坏？
不能给他喘息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