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孤城将倾

“三十七轮冲锋，每一次都是尸山血海。” 她望着城下层层堆积的魔物尸体，眼底掠过一丝悲悯，“我们将士折损过半，可幽冥大军仿佛没有损耗一般，不见丝毫衰减。它们没有痛觉，没有畏惧，只知吞噬、破坏、冲击结界，数量无穷无尽。”

轩辕沉沉嗯了一声，心底清楚这便是幽冥最可怕之处。

人间修士有体力耗尽、心神枯竭之时，凡人将士有恐惧退缩、伤亡崩溃之日。可幽冥魔物诞生于浊气与怨煞，不知疲惫，不惧生死，只受毁灭本能驱使，以潮水战法不断消耗，硬生生磨垮守城一方的意志与战力。

长久耗下去，镇渊城只会被活活拖垮。

轩辕抬眼，望向头顶那道横贯天际的巨大裂隙。裂隙边缘不断剥落细碎光尘，每一点光尘飘落，都带着三界壁垒崩解的气息。裂隙之下，笼罩整座城池的淡金色守护结界缓缓旋转，那是镇渊城历代先祖耗尽心血、以无数生灵精血布下的封印大阵。

此刻那层看似厚重的光罩，早已不复往日稳固。表面布满蛛网般细密的裂痕，如同易碎的琉璃。每一次魔潮撞击，结界都会剧烈震颤，裂痕便随之扩大几分，淡淡的金光也愈发黯淡。

“结界还能撑多久？” 轩辕沉声问道。

慕晗凝眸注视结界纹路，眸光微动，细细推演片刻，才缓缓开口：“最多三日。”

简简单单三个字，却像一块巨石压在人心头。

三日。

仅仅三天时间，这道守护万古的结界便会彻底破碎。到那时，幽冥大军将毫无阻拦涌入城中，镇渊城彻底沦陷。三界壁垒失去这最后一道要塞屏障，裂痕会以几何速度扩张，幽冥主谋划已久的归墟之劫，便会正式降临人间。

到那时，生灵涂炭，山河倾覆，三界秩序彻底崩塌。

轩辕五指紧紧攥住斩金戟的戟杆，骨节微微作响。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沉重的无力，却又很快被坚韧压下。

他是蚩尤遗脉，是这一代镇渊城的守护者，生来便背负镇守裂隙、抵御幽冥的宿命。城在人在，城破人亡，这是刻在血脉里的誓言。

“你相信天命吗？”身旁的慕晗忽然轻声开口，打断了他的思绪。

轩辕转头看向她。

此刻暗红天幕投下朦胧微光，落在她清丽的侧脸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她仰头凝望天际那道狰狞裂隙，眼神悠远，带着一丝迷茫，又藏着一丝旁人看不懂的决绝。

“不信。” 轩辕没有丝毫犹豫，语气笃定，“所谓天命，从不是用来束手认命的。路是人走，命是人争。”

慕晗闻言，微微偏头看向他，苍白的脸颊上勾起一抹极淡极温柔的笑意，像风雨中悄然绽放的白花。

“我也不信。”她轻声说道，眸光澄澈而坚定：“上天注定归墟将至，注定裂隙崩塌，注定孤城陨落…… 可我从不认同。”

“宿命可以有，但从来不是不可逆转。”

“所以，一定还有办法。”她的声音轻柔，却字字有力，带着一种莫名的笃定，仿佛早已洞悉什么，又仿佛只是心底不愿放弃的执念。

轩辕望着她清澈的眼眸，心头微动。他能感觉到，此刻的慕晗，似乎藏着什么心事，眼底那抹决绝绝非寻常安抚。可乱世孤城，战火临头，生死悬于一线，他没有心思深究，也不愿让她徒增烦恼。

如今能做的，唯有并肩死守，撑过这三日，撑到那渺茫的一线生机。就在二人沉默相望之际，城下的黑暗魔潮忽然剧烈翻涌起来。阴风骤然加剧，魔气呼啸盘旋，无数魔物发出刺耳尖啸，密密麻麻的黑影齐齐躁动。低沉的嘶吼连成一片，震得城头石砖微微震颤。

黑压压的魔物如同潮水退后又再度汇聚，阵型更加密集，煞气也愈发浓重。

新一轮的猛攻，已然酝酿完毕。第三十八次冲锋，来了。

轩辕握紧斩金戟，周身隐隐泛起一丝暗红色血脉纹路，沉寂的战意轰然燃起。慕晗静静立在他身侧，白衣临风，眼底温柔褪去，只剩一片沉静坚韧。

城头两千残兵，齐齐握紧兵刃，目光如炬，望向扑来的无尽黑暗。孤城将倾，战火焚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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