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1章验箱定规
六月二十六卯时三刻,靠山屯西头砖窑。
韩少校带防化班在石灰线外三米搭起验箱台。
两张条桌拼成,铺军用帆布,四角压着生石灰包。
台边立着木桩,挂一面“临时验箱区”的白漆木牌。
钱玉成从公社电话屋跑回来,手里攥着电报抄件:“王副处长回话——准予启封核查,但必须三方见证加全程记录。”
苏清雪抱着账本站在上风口,翻到新页。
“哪三方?”
“国防工办封控方。”韩少校指了指自己的胸章。
“军事医学科学院委托方。”他抽出贺明德凌晨的回电抄件,上面写着“因京不能到场,委托韩少校代签验箱记录”。
“第三方——”
“外贸部。”苏清雪拿出陆明远的电报,“靠山屯是出口创汇中药材定点基地,采样见证权归外贸部。我代表产地守护人行使。”
钱玉成把公社章盖在验箱记录抬头:“见证方确认,手续齐。”
苏清雪没急着开箱。
她把记录本推到韩少校面前。
“先写清楚——本次启封不涉及新样本采集,不涉及苏清雪及胎儿任何形式观察采样,不改变产地守护人共管权限。”
韩少校一字不改照写,签上名,盖了国防工办临时封控章。
钱玉成盖上公社章。
苏清雪在见证人栏写下“靠山屯军属互助生产小组,苏清雪”,重重按了手印。
“开箱。”她说。
苏怀远戴着口罩手套,站到三尺线外,先拿银针探了探箱缝的霜气。
针尖挑下米粒大小的霜末,浸入白瓷碗的清水里。
碗底瞬间浮出淡金色的细丝,三息之后,缓缓沉淀。
“霜里还有活性。”苏怀远放下银针,“我退到五尺。箱内东西别直接上手。”
陈峰站在箱侧,猎人之眼扫过箱体。
四团淡金光标,其中两团较亮,是玻璃管的位置。
一团微弱,是焦布的位置。
一团几近熄灭,在右上角干涸的小瓶处。
第五团拳头大的不规则活物,已缩小至指甲盖大小,光标暗红,一动不动。
“比昨天少了。”他说。
韩少校戴上防化手套,按卫东来交代的箱内清单,逐件取出。
第一件:玻璃管两根,长十五厘米,蜡封口,标签发黄。上书“北梁暗道铅罐外壁样下缀“方淑芬采”。管内淡金色液体浑浊,管壁附着细丝状悬浮物。
第二件:焦边旧布一块,折叠成巴掌大。展开可见深蓝棉线经纬,边角烧痕碳化,布面残存机油和硝烟味。陈峰认出那是五六式半自动步枪的擦枪布,和他爹陈大山柜子里那叠是同一种料子。
第三件:焦黑纸片半张,只剩右半边,一个残字“沈”清晰可辨,其余笔划都烧成了灰白。
苏怀远隔着三尺看纸边:“老式协和病历笺,1950年那批印的纸,透光有红十字水印。”
第四件:小玻璃瓶一只,软木塞老化龟裂,瓶底干涸,只剩淡黄痕迹。标签写着“老龙口北坡活泉水已蒸发,瓶壁有金线菌丝干枯的残留。
韩少校抬头看向卫东来。
“你说三管培养液,两份血样。这里只有两管液,零份血样。”
卫东来站在石灰线外,脸色血色褪尽。
“我接手时——就是这些。”
“你接手时是六三年。”苏清雪翻到他昨夜签字画押的供述页,“你写的是‘副箱内含铅罐外壁样三管、黑泥样一管、苔痕刮片两片、参须断根培养液一管、沈明兰血样两份、活泉水一瓶’。”
“现在箱里只有两管铅罐外壁样、一块擦枪布、半张烧残病历、一个干涸的泉水瓶。”
她把供述页举了起来。
“差了一管外壁样、一管黑泥、两片苔痕、一管参须液、两份血样——整整七件。”
钱玉成拿过供述页对照实物,连连摇头。
“对不上。”
韩少校合上箱盖:“卫东来,你拿假清单骗产地守护人开箱,按封控条例可以扣人。”
“我没骗!”卫东来嗓子发紧,“我爸六三年临死前把箱子给我,清单是他口述我记的。箱锁没动过,封条是原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