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7章白手套换了人
卯时天青,陈家东屋煤油灯还没吹。
苏清雪把半张五三年老照片摊在炕桌上,边上压着方淑芬给的编号纸、黑铁皮箱旧签拓片、韩少校的临时封控记录。
苏怀远戴上老花镜,周德全拄着棍子从西厢过来,老秦靠在门框边没往里走。
三个人同时盯住照片上那只白手套。
“不是贺明德。”苏怀远先开口,“贺明德五三年还在协和念研究生,没资格进北梁暗道采样。”
周德全拿手指点照片右下角,“这手套我见过。五三年冬,清理组封堵水声口第三天,有个年轻干事来送文件,左手戴白手套,右手捏铜牌——五角星朝上,和照片里一样。”
老秦没说话,从怀里摸出陈大山留下的旧弹壳,壳底刻着“大山”二字。他把弹壳放在照片旁。
“那年来的不止一个姓方的女军医。”老秦声音压得很低,“还有她同行一个男联络员,姓卫。方淑芬管他叫‘老卫’,他管方淑芬叫‘方同志’。”
苏清雪翻开账本新页,铅笔尖点在“卫”字上。
“卫东来。”
陈峰拿过照片,翻到背面。苏清雪用铅笔灰轻轻扫过,显出一行极淡的铅笔字残痕。
“乙-17副箱随卫转。”
屋里没人说话。
苏清雪把这七个字记在账本上,又在旁边写上“c-17-甲(柜)”、“c-17-乙(箱)”、“副转运”三组对应。
“乙-17不是只有一把钥匙。”她抬起头,“甲管柜,乙管箱。但箱子本身分了正副。”
苏怀远点头,“旧档转运箱正副两套是军医院当年规矩。正箱走手续、贴封条、有调拨单。副箱装备份样本,随联络员单独走,不记在公开清单上。”
陈峰把照片扣在桌面,“所以五三年的老卫带走了副箱。”
“六二年沈明兰复发。”苏清雪声音很稳,“如果血样被分装,正箱进旧档柜,副箱就得在某个联络员手里。”
陈峰站起来,“副箱随卫转。老的死了,小的接了。”
他推门出去。
大队部偏房里,卫东来坐在木板凳上,面前搪瓷缸里的水一口没动。韩少校的人在门口守着,钱玉成把登记本摊在桌上。
陈峰进去,把半张照片拍在登记本边。
“五三年冬,老龙口北坡。一个姓卫的联络员戴着白手套,拿五角星铜牌,带走了乙-17副箱。”
卫东来没动。
陈峰把砖窑封箱记录压在照片上,“箱底旧签写的是‘副转运’。封口结霜、渗金液、甜腥味外泄。苏老爷子问了,箱里根本不是体检设备,是低温保存的旧样本。存了二十年的东西,在动。”
“你带进靠山屯的不是什么新采样的箱,是你爹当年拿走的那只副箱。”
卫东来喉结滚了一下。
苏清雪抱账本走进来,站门槛边说:“乙-17副箱随卫转。这七个字是从照片背面扫出来的。要不要我把方淑芬的供述、周首长的电报、韩少校的封控记录全帖在一张页上,盖公社大印,寄给军事医学科学院?”
“看看你手里那把c-17-乙钥匙,究竟是替你老子擦屁股,还是替你自己掘坟。”
卫东来伸手拿搪瓷缸,手指关节发白。他喝了口水,声音不像昨天那么硬了。
“副箱不是我带的。”他把缸子放回桌面,“是我接的。”
“六二年秋天,沈明兰复发后第三天,老卫——我父亲——把副箱从协和后门拿出来。他不姓卫,他叫卫振国,特感组第五联络员。方淑芬采样,他送样本。五三年那趟北梁,他也进了暗道。”
苏清雪笔停了一下。
“六三年卫振国肝癌走了。”卫东来盯着照片上的白手套,“死前把副箱和钥匙交给我。他说乙-17不是一只箱,是一套体系。正箱走军医院手续进了旧档柜,甲字钥匙方淑芬拿过,后来交给周首长保管。副箱随联络员单独走,不记在公开调拨单上,样本用途不写。”
陈峰问:“副箱里装的什么?”
“五三年暗道的铅罐外壁样、黑泥、苔痕。五〇年沈明兰带回的参须断根培养液三管。六二年她复发前后血样两份。”卫东来顿了顿,“还有一小瓶老龙口北坡活泉水,封在第五管。我父亲当年说那是备份,万一正箱样本失活,副箱顶上。”
苏清雪翻开账本记下。她问:“你现在拿副箱进靠山屯,不是备份,是想干什么。”
卫东来沉默了很久。
“正箱被人动过。”他终于吐出来,“今年三月初,我以特项内字七号调阅乙-17正箱目录。旧档室管理员开柜时,柜里目录册还在,但五管样本少了三管。活泉水那管也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