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3章鬼见愁外口
天没亮,陈峰就醒了。
灶房里有火光。
苏清雪没喊他,先把冷馒头掰开,夹了一层咸菜,又把三七粉、纱布、火柴、红布盐包一样样塞进帆布挎包。
三七粉是止血用的。
红布盐包是老辈进山压邪的说法,苏清雪嘴上不信,手上没少备。
陈峰蹲在门槛边系绑腿。
大黄趴在门口,前腿撑地,想站起来。
陈峰按住它脑袋。
“这趟不带你。”
大黄喉咙里滚了一声。
苏清雪把包递给陈峰:“它腿还没好,上回跟白虎王耗了一夜,不能再折。”
大黄扭头看苏清雪。
苏清雪看它一眼:“看我也没用,守院。”
大黄把下巴搁回爪子上。
这狗成精了,知道家里谁管账,也知道谁说话最算数。
苏清雪拉过陈峰右手。
她蘸了点锅底灰,在他手背上写了几道短横和小点。
不是字。
是她昨夜把系统给出的鬼见愁入口坐标,换成了猎户能看懂的暗语。
东三棵老松,西一条干溪,北偏半寸。
写完,她用袖口替他盖住。
“路上别洗手。”
“知道。”
“进峡谷只看三十步。”
“知道。”
“看见东西别捡进怀里,先拿布包。”
“知道。”
苏清雪抬眼:“你就会说知道。”
陈峰笑了一下:“我还会回来。”
她没接这句,只从炕柜里取出手电。
铁皮筒,黄铜开关,里头装的是前阵子王胖子从县城供销社换回来的干电池。
苏怀远披着棉袄从东屋出来。
他咳了两声,把手电拿过去,打开又关上。
“别用松脂火把。”
陈峰看向他。
苏怀远说:“你妈当年醒过来,说过一句话,门边不能点火。”
屋里静了一下。
苏清雪手指停在账本边。
“为什么?”
苏怀远摇头:“她没说。只说有些气遇火会炸,有些东西见火会醒。她那时烧糊涂了,我只当她说胡话。”
周德全拄棍坐在炕沿,接了一句:“不是胡话。水声口那边,当年也不许点明火。陈大山用的是手电和冷光棒,老秦骂他小心过头,后来老秦闭嘴了。”
陈峰把手电别进腰间。
“那就不用火。”
冯大壮在院外低声喊:“峰哥,齐师傅来了。”
齐老蔫背着旧猎枪,枪口用油布包着。他站在院门边,脸色比天还沉。
“鬼见愁外口,天亮前能到。太阳一起,雾会从谷底翻。”
陈峰点头。
苏清雪把帆布包搭到他肩上,手指在包带上压了一下。
“我在家等你。”
“锅里留饭?”
她看着他:“留人。”
陈峰没再贫。
他转身出了院门。
三人没走北梁暗道那边。
国防工办防化班还驻在黑松岭,韩少校的人拉了红绳,挂了“军事封控,禁止靠近”的木牌。那块地方现在连野兔都绕着跑。
陈峰带冯大壮、齐老蔫,从村北老猎道绕上去。
路上有白虎王的旧印。
虎掌印压在潮泥里,比海碗大,边上还沾着青白苔屑。
齐老蔫蹲下看了一眼:“它昨夜走过。”
冯大壮摸了摸斧柄:“它还守着这片?”
陈峰看向山脊。
系统视野里,一道淡金色轨迹从北坡横过去,没有逼近,也没有敌意。
白虎王在巡山。
现在这片山,明面上是国防工办封控,暗里还有一只老虎管门。
挺讲究。
陈峰收回视线:“走外沿,不踩它的路。”
齐老蔫带头转向西北。
参帮旧道很窄。
所谓参帮,就是旧时进山挖野山参的人结的伙。他们有自己的记号,树皮上三刀代表有水,两刀交叉代表前方断崖,石堆尖头朝哪边,哪边就是能过人的缝。
这些东西不写在纸上。
写纸上的,大多活不到回屯子。
齐老蔫一路指给陈峰看。
“这三刀是老记号,至少二十年。”
“这石堆新动过。”
陈峰蹲下。
石堆底下潮土没干。
有人半月内翻过。
他没说话,只把位置记进脑子。
冯大壮低声道:“方家娘们?”
齐老蔫瞪他一眼:“山里别乱喊女人。”
冯大壮闭嘴。
走到辰时前,风停了。
前头山势忽然收窄。
两侧断崖夹出一条缝,乱石堆在入口,老树根从石缝里钻出来,像把口子缝了一半。
齐老蔫停下。
“鬼见愁外口。”
冯大壮抬头看崖壁:“这地方,马都进不去。”
“参帮进山不骑马。”
齐老蔫用烟杆指着谷底,“看见那条干溪没?老辈说,鬼见愁原先有水,后来水钻地下去了。人要是听见水声,就说明走到不该走的地方了。”
陈峰迈进峡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