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6章我妈的东西在她手里
陈峰蹲在脚印旁没动。
他用猎刀割下一块巴掌大的湿泥,连着鞋印,整个端起,原路下山。
脚印很浅。
踩上去的人,体重顶多一百斤。
步子碎,间距窄,不是走惯山路的。
但她走得很稳。
没有打滑,没有扶过树,每一脚都精准落在参帮旧道的硬土上。
参帮旧道。
这条路不在任何公社地图上,只有齐老蔫和苏怀远这种老人才知道。
陈峰把泥块用油纸裹好,一路没停。
回到院里,苏清雪正给苏怀远熬药,药罐咕嘟冒泡,满屋苦味。
她看见陈峰手里的油纸包,擦了擦手接过,蹲到窗台底下,借着天光翻开。
鞋印清晰。
三十五码,布底,前掌略宽。
鞋底有手工纳的绣花纹路,不是机器轧的横条纹。
苏清雪拿竹签沿纹路边缘划了一圈,抬头。
“内联升的活。”
京城前门大栅栏的老字号,手工千层底,一双鞋顶农村半个月工分。六十年代后,只有友谊商店和部分涉外接待点有货。
陈峰坐到门槛上:“供销社没有?”
“靠山屯供销社连胶鞋都断货三个月了。”苏清雪把竹签搁下,“县城百货大楼也不走这号,得是京城带过来的。”
她没急着说出那个名字,反问:“脚印在哪条路上?”
“参帮旧道。从北坡三号松暗记往东,拐进鬼见愁方向。”
苏清雪沉默了。
“穿内联升绣花鞋,走参帮旧道,三十五码小脚,不怕白虎王。”她把油纸包重新裹好,声音变冷,“这个人,知道路。”
陈峰等着她的判断。
苏清雪从炕柜底抽出账本,翻到关系图那页。
方永昌的名字上画着叉,方志远旁边标注“出局”。
只有方淑芬的名字旁,当初只画了一个空心圆圈,没打叉。
她指着那个圈。
“我留着这个,就是觉得她不会停。”
门被推开,冯大壮捏着一小截红色毛线走进来。
“后山三号松暗记,矮树枝上挂的。”他把毛线搁在桌上,“不是咱屯子的货,太细太软。”
苏清雪捻了捻线头。
靠山屯供销社卖的毛线是公社毛纺厂出的粗纺货,扎手,颜色发暗。
这根线细匀柔软,颜色正红,不褪色。
“友谊商店的开司米。”苏清雪把线头搁到鞋印拓片旁边,“同一个人。”
开司米,羊绒线。这年头得有外汇券或者特供资格才能买。
冯大壮挠头:“谁啊这是?穿绣花鞋进老龙口?”
苏清雪没答话。
冯大壮走后,院里只剩灶上药罐的咕嘟声。
苏清雪翻到账本空白页,写下一行字:方淑芬——参帮旧道——鬼见愁。
陈峰在她旁边坐下:“她怎么知道参帮旧道的走法?”
苏清雪握笔的手停住。
“我妈知道。”
这四个字很轻,险些被药罐盖子的跳动声盖过。
“我妈1950年进东北,走的就是参帮旧道。她在笔记本上画过路线。”苏清雪的语调没有起伏,“1962年她走了以后,笔记和标本一直存在北大植物学系资料室。”
“资料室的东西,外人能调?”
“方淑芬在协和干了三十年,退休前是内科副主任。北大医学部、植物学系、药学系,她认识的人比我爸还多。”苏清雪把笔搁下,“调一份已故讲师的旧笔记,打个招呼的事。”
陈峰没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