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轮到你了
二十亩就是三千二百斤。
按外贸部保价三块五——一万一千二百块。
万元户。
陈峰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望向北梁。
那口坑还在地下,铁箱安安静静。
他没动那东西,赵也没来过第二趟。
回到家门口,邮递员老孙正好推着二八大杠进院,车后座夹着一封信。
“陈峰!挂号的,你签收。”
信封厚实,牛皮纸,没有寄件地址。右下角盖着一枚模糊的旧公章,红油墨褪了大半,只能辨认出九兵团三个字。
苏清雪从屋里出来,接过信封掂了掂份量。
“没写谁寄的。”
“拆。”
她挑开封口,从里面抽出两样东西。
一张泛黄的黑白照片。
半页信纸。
照片边角卷翘,相纸泛银,至少二十年了。
雪地,废墟,一排穿棉军装的人站在镜头前。跟老周家墙上那张几乎一样的构图,同样的针叶林背景,同样的军装和布棉帽。
但多了一个人。
最右边,站着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军官。个子高,肩宽,腰间别着一把五三式军刺,双手端一挺机枪,虎口的茧在黑白照片上都看的清楚。
他身旁站着的两个人,陈峰认识——左边是老周家墙上照片里年轻时的老周,右边是一个穿补丁棉袄、瘦的颧骨凸出的人。
穿补丁的人陈峰也认识。
楚老头。
他翻过照片。
背面用圆珠笔写了四个字,笔迹苍老但有力:
你父亲。陈大山。
陈峰的手停住了。
他看了那四个字很久。
苏清雪没说话,把半页信纸展开放在他手边。
信纸发黄,字迹是毛笔写的,瘦金体,一笔一划极慢极稳,跟穿补丁衣裳的老头完全不搭:
大山的儿子——
你替你爹守住了猎场。
北梁的东西我知道,你爹也知道。我们替国家守了二十年,没交,不是不信,是怕交错了人。
你爹走的早,肺上的病是在长津湖落下的,这笔账我记着。
牌子给你不是让你拿去换人情的,是让你知道你爹值这块牌子。
现在该轮到你了。
秋后来京城,该见的人我带你见。
——楚。
院子里没声了。
大黄趴在门槛上,耳朵竖着,眼睛盯着陈峰的手。
陈峰把照片和信纸叠在一起,塞进贴身棉袄内兜,跟铜牌、大白兔奶糖纸、那块绣着歪歪扭扭平安二字的棉布片放在一处。
苏清雪靠过来,肩膀抵着他的胳膊,一言不发。
过了很久,陈峰开口,嗓子哑了一点。
“我爹扛机枪顶了一个连,肺烂了也没吭一声。”
苏清雪拉住他的手。
“他守了二十年,我接着守。”
他低头看她,苏清雪的眼睛亮的很干净,没有泪,只有一种他从没见过的表情。
她说:“秋后进京,我跟你去。”
陈峰攥紧她的手,感觉到腕子上那块上海牌手表的金属壳硌着他的掌心。
秒针走着,一格一格。
暮色从北梁方向压过来,山脊线变成一道深灰色的剪影。那口埋着关东军铁箱的坑安静的躺在地下,跟二十年前一样。
守的人换了,猎场没变。
入夜后,苏清雪在账本关系图的最上方,添了一个新节点。
不是方家,不是钟首长。
两个字——
父亲。
从父亲到陈峰画了一条实线,旁注四个字:
守了二十年。
从陈峰往下,她又拉了一条线,指向空白处,写了一个问号。
问号旁边是三个字:
下二十年。
她合上账本,吹灭煤油灯。
黑暗中,陈峰的声音从窗边传来:“空间里多了块地,能种灵芝。”
苏清雪沉默了两秒。
“灵芝出口价多少?”
“按克算。”
又沉默了三秒。
“记账本上。”
窗外,远处火车汽笛声穿过夜色,从京城方向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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