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田里的刀子
苏清雪接过饭盒,在田埂上吃。陈峰蹲在旁边,压低声音把铁丝的角度、深度、入口位置说了一遍。
苏清雪咽下半口贴饼子:“铁丝从隔壁垄沟底部斜穿,四寸深,准头这么好,干活的人知道黄芪主根扎多深、长在哪个位置。何三姑连黄芪长什么样都不认识。”
“有人教她。”
“教的人懂农学。”苏清雪咬了一口鸡蛋,“孙处长验收那天,姓方的跟着看了基地全程——垄距、苗距、深度,他都能记住。”
省地质局副总工,姓方。
陈峰没接话,把汤罐盖拧紧推给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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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收工,陈峰叫住王胖子,让他天黑后去何三姑家后院矮墙外蹲着,别出声,看她几点出门、往哪走。
王胖子问为啥。
“少问,带耳朵就行。”
入夜,苏清雪在炕桌前给陈峰上獾油膏。他手背上有两道新口子,扛木头蹭的。苏清雪一边涂一边说:“铁丝不是靠山屯的东西,粗细均匀、截面整齐,是工业品。”
“供销社不卖这号。”陈峰接话。
“牛皮纸包。”苏清雪说。
冯大壮报告过,何三姑在岔路口接过骑黑色自行车女人递的牛皮纸包。
铁丝可以卷成一小捆塞进牛皮纸包里,连同操作示意图一起递过来。
苏清雪在账本关系图上添了一条线——“牛皮纸包→铁丝+指导图”,旁注“懂农学的指导者”。
门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大黄趴在门槛边耳朵一竖,又放平了——王胖子回来了。
陈峰开门。
王胖子满头是汗,压着嗓子说:何三姑十点半出门,走后院小路绕到村东打谷场,蹲在磨盘边摸了半天,往磨盘底下石缝里塞了一张折成四折的纸条。塞完就走了,走得比来时快。
“纸条呢?”
“取了。”王胖子从鞋垫底下抠出一张皱巴巴的纸片。
陈峰展开。
纸上是歪歪扭扭的字迹,半文盲水平,但内容不是半文盲能写出来的:基地南北走向二十垄、苗间距一尺、苗根深三到四寸、冯大壮早上七点到下午五点看守、中间回村吃饭约四十分钟、夜间无人巡查、基地东南角靠近白桦林有死角。
情报汇总。
格式清晰,条目分明。
何三姑写不出“苗间距”三个字,有人口述,她照着记。
纸条底部画了一个小圆圈,红色圆珠笔。
和知青办举报信上的标记一模一样。
陈峰把纸条原样叠好,递给王胖子:“塞回去,一个字别动。”
王胖子愣了。
“她传她的,我喂我的。”陈峰说。
苏清雪从他手里接过纸条看了一遍,抬头看他,眼底有光——她听懂了。
不截断情报线,而是反过来利用它。
往磨盘石缝里塞的纸条内容,以后由陈峰来定。
苏清雪拿过账本,在空白页写下四个字:“反向投喂。”
陈峰坐到炕沿,望向窗外。村东打谷场黑漆漆的,磨盘蹲在月光下像一只沉默的眼睛。
那个固定来取信的人,还没出现。
何三姑塞了纸条就走,说明取信人和她不碰面,各走各的,时间错开——这是受过训练的单线联络。
单线联络的另一头,连着一个穿高跟鞋、用口红、拿得到友谊商店围巾的女人。
而这个女人的背后,站着方志远的母亲。
陈峰攥了攥拳头又松开。
猎人从不惊动猎物。
他要等那个取信的人自己露面。
院墙外的风裹着化雪的湿气灌进来,何三姑家灶房的烟囱又冒起了一丝白烟——这个点,她应该已经睡了。
除非,有人在等回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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