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最后一天
“峰哥。”
陈峰递了个眼色,两人走到后院猪圈旁边说话。七头花背野猪仔在槽子边拱食,最壮的那头奔六十斤了,脊背上的花纹油光锃亮。
“脚印没了。”冯大壮压低声音,“白桦林外沿那串四十码的窄脚印,昨天还在,今早干净了——不是雪盖的,是人扫的,用松枝把痕迹全抹平。”
陈峰没吭声。
“但是,”冯大壮往北梁方向抬了下下巴,“村北那条上梁的小路,有新鲜蹄印。不是骡子,是马,两匹,带掌铁的,踩得深——驮着东西。方向是从村外绕过白桦林直奔北梁。蹄印上的霜还没化透,最多两三个时辰前留的。”
陈峰蹲下身,从猪槽边捡起一根草茎叼在嘴里。
脚印消失,马蹄出现。三天散步式的试探结束了,赵换了交通工具,今天要往北梁动真格的了。
两匹马,驮着东西——带了工具,打算挖。
“蹄印到北梁山脚就断了?”
“没断,拐进了东面那条干沟,沟口有新鲜的马粪,还冒热气。”
陈峰把草茎吐掉,站起来拍了拍手。
“别跟。”
冯大壮一愣:“不管?”
“管什么?他挖他的补给站,咱们盖咱们的猪圈。”陈峰语气平淡,“今天药材基地那五亩防风该下苗了,你盯着吕技术员,行距一尺二,别种密了。”
冯大壮张了张嘴,把后半句咽回去。跟陈峰的日子他学会了一件事——老大说不动就不动,他比谁都清楚什么时候该出手。
陈峰回到灶房,苏清雪已经收拾好碗筷,正在炕桌前翻账本。他走过去,从兜里摸出一颗昨天剩的炒花生,剥了壳塞进她嘴里。
“今天别出院子。”
苏清雪咬碎花生,眼睛没离开账本,嗯了一声。
她翻到最后一页关系图,“赵”字旁边标注的“第三天”下面画了一条横线。她拿起钢笔,在横线下方写了四个字——
“马蹄,两匹。”
写完,苏清雪把钢笔帽拧紧,目光透过窗户纸望向北面。窗纸上映着远处北梁的山脊线,积雪褪去大半,黑色岩石裸露在春风里,像一排沉默的牙齿。
午后,阳光穿过云层照在院子里,大黄趴在门槛上打盹。陈峰扛着锹去药材基地,经过村北白桦林时特意看了一眼——冯大壮说得没错,地面被松枝扫过,干干净净。
他没停步,径直上了坡。
吕技术员蹲在地头量行距,五亩防风苗已经开始下种。黄芪苗长到一寸来高,嫩绿的叶片在春风里微微晃动。陈峰弯腰查看根部土壤,ph值中和得差不多了,猪粪发酵的酸性把石灰碱性压下来,土色从灰白转成深褐。
他直起腰,目光越过药材基地,望向北梁东面的干沟入口。
什么也看不见。安安静静。
但他知道,赵在那条沟里。
太阳偏西时,陈峰扛锹回家。苏清雪坐在炕上给希月的棉鞋打补丁,针脚比上周密了不少。炕桌上放着一碗凉了的棒子面糊糊,是给他留的,旁边搁着一个白面馒头——早上蒸的,掰开还有麦香。
陈峰喝完糊糊,正要去后院喂猪,大黄突然从门槛上弹起来,朝北面竖起耳朵。
不是低吼,是那种极度警觉的沉默——前腿绷直,鼻翼翕动,尾巴夹紧。
陈峰走到院门口。
村北方向,北梁山脊线上,一个黑点正沿着山脊缓慢移动。不是人,是马。一匹马,驮着鼓鼓囊囊的麻袋,无人牵缰,自己往东走。
第二匹马没出现。
陈峰盯着那匹独行的驮马看了整整一分钟。
马是赵带上去的。两匹上去,一匹下来,驮着东西,没人牵。
要么赵骑另一匹走了,要么——
大黄忽然发出一声压抑的呜咽,鼻子朝北梁方向拱了拱,前腿的旧疤在夕阳下绷成一条白线。
风从北梁吹下来,带着一股极淡的铁锈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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