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饺子里包了颗糖
四月初三,谷雨前两天。
天没亮苏清雪就起了。
灶膛里塞了两把苞米秆子,火苗蹿起来舔着锅底,她往锅里添了半瓢水,把昨天陈峰剁好的野猪肉馅从陶盆里端出来,摆在案板上。
面是头天晚上和的,醒了一宿,掀开湿布巾子,面团白胖胖鼓着,戳一下弹回来。
苏清雪撸起袖子揪面剂子。
揪出来的大小不一,最大的跟鸡蛋似的,最小的还没拇指肚大。她皱着眉把大的掰小、小的捏大,案板上摆了两排歪歪扭扭的面球。
擀皮更要命。
擀面杖在她手里跟不听话的牲口一样,皮子不是椭圆就是三角,中间薄得透光、边上厚得能当锅盖。
她咬着下唇较劲,额头渗出细汗。
“手腕转,杖子别使死劲。”
陈峰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胳膊从两侧伸过去,手掌覆上她的手背,连着擀面杖一块攥住。
他的手大,骨节粗,虎口有茧,把苏清雪的手整个包在里头。
“跟着转。”
擀面杖滚了一圈,皮子圆了。
苏清雪耳根子烫得能煎蛋,后背贴着他胸膛,能感觉到那一片滚烫的热度。她低声说:“松手,我自己来。”
陈峰没松。
又带着她擀了三张,张张溜圆。
“会了没?”
“……会了。”
他才松手,从案板上捏了一撮面粉,顺手抹在她鼻尖上。
苏清雪一愣,抬手去擦,脸上的表情跟被人偷了鸡蛋的老母鸡似的——又恼又没脾气。
陈峰笑着转身去剥蒜,没看见苏清雪在他背后偷偷笑了一下。
希月趴在门框上看了半天,手里攥着一颗大白兔奶糖,突然冒出一句:“嫂子你脸怎么那么红?灶火烤的?”
“闭嘴,吃你的糖。”苏清雪头也不抬。
希月嘿嘿笑着跑了。
饺子包得歪七扭八,苏清雪捏的褶子少,陈峰帮她修,修着修着两人的手又碰在一起。苏清雪缩了一下没缩回去。
她忽然从面剂子里摸出一颗大白兔奶糖,塞进一个饺子皮里包上。
“谁吃到谁有福气。”她说这话的时候没看陈峰,盯着手里的饺子。
陈峰没吭声,但嘴角咧了一下。
水开了,饺子下锅。白胖的饺子翻着滚,灶膛里火烧得旺,满屋子都是肉香。
陈秀兰从西屋作坊过来帮忙捞饺子,围裙上沾着碎线头,手指缠着胶布——昨天赶了一夜工,缝了六副兔皮手套。
“大姐先吃。”陈峰把第一碗端给她。
陈秀兰接过碗,低头吃了一口,咀嚼两下停住了。
她抬头看陈峰:“这是……清雪包的?”
“嗯。”
“好吃。”陈秀兰说完又低头吃,眼眶红了一圈。
她在李二狗家十年,被打得缩在墙角啃冷馒头是常事。如今弟媳妇包的饺子端到面前,热气扑脸,她鼻子发酸。
希月端着碗跑进来,嚼了两口突然“哎呀”一声,从嘴里吐出一颗大白兔奶糖,举着喊:“我吃到了!我有福气!”
苏清雪愣了一下。
那颗糖她记得位置,应该在第二排第三个,是她特意摆在陈峰碗对应的位置上的。
希月端的是陈峰的碗。
陈峰看了苏清雪一眼,苏清雪别过脸去,耳朵尖红透了。
——
饭后陈峰去后山药材基地。
太阳刚冒头,二十亩垄沟整整齐齐,被霜打湿的土面上,一排排细嫩的绿芽从地皮底下钻出来,毛绒绒的,像刚出壳的雏鸡。
黄芪出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