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舅舅周德贵
今天不打猎,专心收粮。
一上午的功夫,系统空间里多了三百二十斤橡子。加上他前几天存的杂鱼干和红薯藤碎,饲料的问题至少解决了一大半。
陈峰拍了拍手上的雪渣,掏出兜里的鸡蛋剥了一个,咬了半口,剩下半个扔给大黄。
大黄嘴一张,整个吞了,连壳都没吐。
“败家玩意儿。”
陈峰骂了一句,收拾好背篓往山下走。
日头偏西,风小了些。
下了北坡,拐上村北那条土路时,大黄突然停住,鼻子贴着地面猛嗅,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咽。
陈峰脚步一顿。
前方三十米,一辆马车歪在路边的浅沟里,车轴断了半截,右轮陷在冻土里,拉车的老马垂着脑袋喘粗气,鼻孔里喷出大团白雾。
车板上堆着几个捆扎潦草的麻布包袱,一口豁了边的铸铁锅歪在最上面,锅沿上结了一层霜。
两个人缩在车板尾巴上。
一个五十多岁的瘦削老汉,棉袄上打了七八个补丁,肩膀窄得撑不起衣裳,脸颊凹陷,颧骨高耸,嘴唇冻得发紫,胡茬上挂着冰碴子。
旁边坐着个二十出头的壮实青年,穿一件洗得发白的旧军装,领口敞着,手指粗短,正搓着耳朵哈气,鼻尖冻成了猪肝色。
两个人的目光同时落在陈峰身上。
老汉先是一愣,浑浊的眼珠子盯着陈峰的脸,从眉骨看到下巴,又从下巴看到眉骨。
嘴唇哆嗦了几下。
“小峰?”
声音沙哑,带着颤。
陈峰站在原地没动。
这张脸他认得。
前世,这张脸最后一次出现在他记忆里,是在一张黑白遗照上。
照片里的人比眼前还瘦,颧骨更高,眼窝更深,六十岁不到就走了。
舅舅。周德贵。
死因是胃出血。
老家的生产队排挤他,分的地最差,口粮最少。
表哥周志刚当了三年兵退伍回来,没门路没关系,连个临时工都找不到,爷俩守着两亩盐碱地,熬了十来年,硬是把日子过成了死局。
前世的陈峰呢?
那时候他已经发了财,开着进口轿车住着洋楼,却连舅舅的葬礼都没回去。
理由是忙。
忙着在夜总会里跟人拼酒。
陈峰捏了捏兜里剩下的那半个鸡蛋,指节发白。
“舅。”
他开口,嗓子有点紧。
老汉的眼眶瞬间红了,从车板上滑下来,腿一软差点跪在雪地里。
旁边的壮实青年赶紧搀住他,自己的眼睛也跟着湿了。
“小峰,真是你……舅舅没认错……”
周德贵抓住陈峰的胳膊。
“你舅妈说你爹妈走了以后你在靠山屯过得不好,我跟你表哥商量了,想过来……看看你……”
他说着,眼神往车板上那堆寒碜的行李扫了一眼,又飞快地收回来。
陈峰什么都明白了。
几个麻布包袱,一口破铁锅。
这哪是来“看看”的。
这是拖家带口来投奔的。
老家待不下去了。
陈峰把兜里最后半个鸡蛋塞进舅舅手心里,转头看向那个穿旧军装的青年。
“志刚哥。”
周志刚使劲点头,喉结滚动了两下,没说出话来。
陈峰弯腰,一把扛起车板上最重的那个麻布包袱,甩到自己背上。
“走。先回家。”
他指了指大黄。
“前头带路。”
大黄甩了甩尾巴,撒腿就跑。
陈峰扶着舅舅,周志刚在后头牵马,一行人踩着夕阳的影子,往靠山屯的方向走。
风里带着松脂的味道,远处屋顶上的炊烟直直地升上去,散进灰蓝色的天幕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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