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行九歌—明月110
修文勿看阿拾顺着韩非落在山林高处,望见了一绝色女子,紫衣曳地,身姿妖娆,清冷美艳。
她歪了歪头,“你的心上人?”
这话入耳,韩非连忙否认,“不是,未立业何以成家?”
他叹息,“韩非生来就注定是个无家可归的浪子,还是不要祸害无辜女子为好。”
他生怕解释慢了,眼前这位“不讲道理”的小公主,也能说出把紫女也带回秦国的话来。
他一点也不怀疑,而是确认她就是这样的人。
初冬风凉,魏国大梁城外的荒丘之上,松柏郁郁苍劲,掩着信陵君魏无忌的陵冢。
青石板被清扫的很干净,风卷着零落的叶片漫过碑前,四下寂静无人,是得知秦公主要来,事先有人清走了守陵人。
秦公主出行,除了身边的几个心腹随从,随行的护卫大多是韩卒,韩国何其谄媚?
这些人再怎么说都是韩国的子民,折损了她大概眼皮都不会眨一下,散漫的韩非也支楞起来了,借秦国的威势尽量避免麻烦和冲突,所以他提前想办法清走了守卫信陵君陵墓的人。
同时也保证,不会对信陵君不敬,更不会有损他的墓地。
阿拾外罩白绒狐裘,雪白毛茸茸的质感衬得她面容软糯娇俏,手捧暖炉,在寒风里眉眼灵动,软乎乎的很是无害。
她身侧的韩非还是那一身标志性的紫衣,外搭了御寒的披风,立身如修竹,眉目清冷俊俏。
他负手静立,目光落在碑上,“世人皆道,信陵君魏无忌窃符救赵,合纵抗秦,是魏国百年难遇的绝代公子。”
阿拾偏头静静地看着他:你猜我是什么人?
“可到头来,功高震主,遭君王猜忌,闲居郁郁而终。”
她意味深长看他,“纵使一身惊世之才,终究也只剩一抔黄土,一座荒冢罢了。有些人,若是脑子不清楚,连名字都不会被世人所铭记。”
韩非闻言微微垂眸,“六国积弊日久,颓势早已根深蒂固,绝非一人之力便可逆转。有如信陵君一般惊艳才绝之辈也无力回天,顶多延缓国家覆灭之时日,却挡不住天下一统的大势洪流。”
他抬眼望向远方天际,眉眼间染着一抹化不开的落寞:“韩国啊……”
“韩必亡,只是或早或晚而已。”
阿拾继续道:“韩国必亡,并非是韩人懦弱骨头软的原因。”
“韩国乃四战之地,所处位置实在是差强人意,韩西接大秦、北邻赵、东靠魏齐、南抵楚地,无险可守,四面受敌。七国之中属韩国最小,加之韩国变法失败,申不害人死政消,不但没有达到变法强国的目的,还使韩国贵族越发猖獗。”
……
“还有你们韩国总爱反复横跳,一会联赵,一会又附秦……六国之中,就属你们韩国最反复无常。这样的国家,危难的时候,你说谁愿意倾力相助?”
阿拾看着他,“除此之外,你们韩国还陷于内斗,贵族权臣争权,暗杀成风,君权衰弱。”
她看他,“我在想,若是以姬无夜为首的夜幕势力被除去,张开地有机会张权,你说他是对平庸无能的君王言听计从,还是选择成为说一不二的国相如当初秦相吕不韦一般?”
韩非张了张嘴,眉眼微弯,“公主还真会给在下出难题。”
阿拾摇头,“为难你不是我的本意,我只是想告诉你:你在韩国,并尚且还陷入了内斗无法自拔,甚至你都没有在不损国力的前提下有必胜的把握,这样的你有什么资格谈强国救国?”
韩非敛了所有神色,喉间微微发紧,“明月公主……”
风掀起他衣袂,飘摇萧瑟,宛如他无处安放的一腔抱负。他心底的悲凉,沉沉压在心头,久久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