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章 萧凛的变化
药膏沁凉,瞬间缓解了皮肤的灼痛,却丝毫无法触及心底那片冰寒的荒原。
父皇的“息怒”与“赏赐”,从来不是恩典,而是提醒,提醒他这身尊贵皮囊下的卑微与随时可被舍弃的处境。
质子,哪怕是名义上的皇子,本质上也与阶下囚无异。
萧晨用这药膏告诉他:朕可以打你,也可以赏你,你只能跪着接,还得感恩戴德。
“呵……”一声冷笑从他喉间溢出,在空荡的书房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抹掉指尖多余的药膏。
“殿下,”窗外传来侍卫压低的声音,“车驾已备妥,时辰将至。”
凤元京城,依旧是朱墙金瓦,车马喧嚣。
三皇子萧凛的仪仗,在初春的微寒中,缓缓驶入京畿。
仪仗规格合乎礼制,既未僭越,也未显寒酸,透着金陵皇室一贯的、滴水不漏的得体。
车轮碾过官道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三皇子萧凛端坐于马车之内,面容隐在阴影里。
这一次,他身边多了裴玉珩。
裴玉珩沉默地坐在角落,一身低调的靛蓝色常服,几乎与车壁融为一体。
他全程垂着眼,看着自己搁在膝上、微微蜷起的手。
那双手,指节分明,曾握过笔,握过剑,也曾在兄长下葬时,抠进冰冷的泥土里。
他忘不掉那个梦。
梦里,兄长裴玉璋没有死在七年前那个风雪夜,而是站在凤元京城的城头上,对他微笑,说:“玉珩,回家了。”
然后,画面一转,兄长却倒在血泊里,喉咙处那个细小的针孔。
马车微微颠簸,将裴玉珩的思绪从梦境拉回现实。
他闭了闭眼,压下心头翻涌的酸涩。这次来凤元,是萧凛给他的“最后机会”,也是他主动要求的。
他需要仔仔细细看看,那个被兄长用生命换来七年和平的国家,究竟是什么样的。
“玉珩,”萧凛忽然开口,声音打破了车厢内的死寂,温润如常,听不出丝毫前两日在御书房遭受的折辱,“入得京城,言行需谨慎,你也知道元姝华不是易与之辈,阿史那曜更是新胜之将,骄狂难免。”
裴玉珩眼睫微颤,低声应道:“殿下放心,玉珩明白。”
正午时分,车队抵达凤元京城。
朱雀大街上车水马龙,行人见到金陵的车驾,纷纷侧目,目光里有审视,有好奇,也有不易察觉的戒备。
裴玉珩撩开车帘一角,看着街景飞速后退。一切都和一年前他随使团来时一样,又似乎都不一样了。
楼更高了,市集更喧闹了,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蓬勃的气息。
车队径直驶入驿馆。
金陵使团受到了符合礼制的接待,但那种客气下的疏离,萧凛和裴玉珩都感觉得到。
安置完毕,萧凛并没有休息,而是立刻开始拜访朝中几位与金陵有些旧谊的官员。
他依旧是那个温文尔雅、进退有度、令人如沐春风的三皇子。
只有裴玉珩,称病未出,独自留在客房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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