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1章:国宝
陈傅升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不知身处哪片荒无人烟的深山。
四周的林木长得密密麻麻,枝桠交错着把天空遮得严严实实。
然后一阵婴儿声就传来了过来。
即便只是在梦里,陈傅升的身体也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是一脸的警惕。
末世三年,他从一个普通的独行幸存者,一步步走到如今能独当一面的的步,见多了人性的阴暗与歹毒,也踩过无数次致命的陷阱,比起那些外形可怖、攻击性极强的变异凶兽,他更忌惮的从来都是藏在善意伪装下的人心。
这种借着幼崽啼哭博取同情的圈套,早在天灾爆发、秩序崩塌之前,就已经是恶人常用的伎俩。
到了末世更是屡见不鲜,专门针对落单的幸存者下手,抓住人们心底仅剩的一丝恻隐,设下死局,但凡心软多看一眼、多走一步,大概率就会落入圈套,落得个尸骨无存的下场。
他强压下心底的异样,强迫自己不去看。
然后继续往前走。
可还没等他迈出第二步,脚下的地面突然传来一阵剧烈地震颤,力道又猛又沉,像是的底有什么东西在疯狂冲撞。
又堪比一场突如其来的强震,整个人瞬间失去平衡,踉跄着差点摔倒,破碎的梦境也在这一刻彻底消散,他猛的睁开双眼,从浅眠中惊醒。
缓了几秒他才回过神,原来自己是坐在冲锋艇的驾驶座上睡着了。
这段时间连日奔波,既要搜寻物资,又要提防海上的变异生物,压根没好好休息过。
长时间盯着波光粼粼的海面,再加上艇内空气不流通,他的眼球干涩得发疼,连轻轻转动一下都带着明显的刺痛感,眼眶也酸胀得厉害。
他抬手摘下戴了许久、早已干涩的美瞳,揉了揉酸涩的眼角,再拿起一旁的眼药水,小心翼翼的往双眼各滴了两滴。
他抬眼望向窗外,阳光直直洒在海面上,反射出刺眼的光,晃得人瞬间眯起眼睛,根本没法直视。
耳边是海浪此起彼伏。
可仔细一听,竟真的夹杂着一阵细碎的啼哭,和梦里的声音一模一样。
陈傅升心头猛的一沉,瞬间清醒了大半。
他撑着驾驶座快速坐直身体,伸手检查冲锋艇的操控台,才发现引擎早已熄火,油箱里的柴油耗得一干二净,这艘小艇早就失去了动力,顺着海浪漫无目的的漂流了许久,此刻正牢牢卡在一片礁石滩的缝隙里,动弹不得。
这座礁岛小得可怜,放眼望去不过百来平米,孤零零的立在大海中央,像是随时会被海浪吞没。
礁岛地势低洼的地方,横七竖八散落着十几具红眼鲨鱼的尸体,这些变异鲨鱼比天灾前的普通鲨鱼大上一圈,通体灰黑,眼瞳猩红可怖。
即便已经没了气息,依旧透着一股凶戾,尸体被海水反复冲刷浸泡,早已开始泛出腐意,浓烈的腥气混着海水的咸涩味,扑面而来,刺鼻又难闻,闻久了让人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忍不住作呕。
陈傅升扶着艇身慢慢站起身,目光扫过整座礁岛,最终落在了地势稍高的一块巨型礁石上,看清眼前的景象时,向来沉稳的他也不由得愣了一瞬。
礁石上卧着一只成年雌性大熊猫,它瘫在那里,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浑身原本黑白分明的皮毛,被血污和海水浸得脏乱不堪,一绺一绺的黏在身上,毫无蓬松感。
它的身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伤口。
暗红色的鲜血还在缓缓往外渗。
顺着礁石的缝隙往下流淌,在冰冷的石面上留下一道道刺眼的血痕,而那阵酷似婴儿的啼哭,正是从它腹下的位置传出来的,细弱又急促,满是无助。
陈傅升盯着那团小小的黑影,瞬间就反应过来,这不是人类的幼崽,而是一只刚出生没多久的熊猫崽。
天灾之前,野生大熊猫本就不是温顺的摆设,看似憨态可掬。
实则咬合力与爆发力都极强,战力不容小觑,末世三年的残酷生存法则,更是磨掉了所有动物的温顺,哪怕是曾经被人类保护的圈养熊猫,也被逼出了野性,学会了为生存搏命。
而眼前这只母熊猫,能独自拼杀十几只凶猛的红眼变异鲨鱼,硬生生守住自己的孩子,这份狠劲和耐力,在末世的变异兽里都算得上强悍,足以让大多数幸存者心生敬畏。
礁石滩上随处可见打斗的痕迹,鲨鱼的齿痕、熊猫的爪印交错在一起,海水漫过的痕迹清晰可见,显然是涨潮时鲨鱼群围攻而来。
公熊猫早已护崽身亡,母熊猫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才把幼崽护在身下,如今早已油尽灯枯,只剩最后一口气吊着,全靠一股护崽的执念撑着。
海浪一遍遍拍打着冲锋艇,发出沉闷的声响,母熊猫像是察觉到了他的目光,艰难的挪动了一下沉重的脑袋,浑浊的眼睛慢慢转向他。
喉咙里挤出一声微弱的呜咽,一脸的绝望和悲怆,还有身为母亲护不住孩子的无力,隔着不远的距离,陈傅升也能感受到悲伤。
陈傅升没有丝毫犹豫,他拿出随身携带的绳索,将冲锋艇牢牢固定在礁石上,避免海浪把小艇冲走,随后踩着湿滑硌脚的礁石,小心翼翼的绕过那些散发着腐臭的鲨鱼尸体,一步步慢慢靠近。
越走近,血腥味越浓,他也看清了母熊猫身侧的景象,旁边躺着一具早已腐烂的公熊猫尸体,皮毛脱落了大半,身上全是密密麻麻的齿痕和咬痕,死状惨烈,显然是在鲨鱼群来袭时,率先冲上去抵挡,为妻儿争取生机,早早就丧了命。
而那只只有两三个月大的幼崽,正缩在母熊猫温暖的腹下,小小的一团,浑身沾满了母亲的血,闭着眼睛。
小嘴巴不停拱着母熊猫的皮毛,发出细碎的啼哭,它还太小,根本不懂生死离别,不知道母亲已经再也没法给它喂奶、没法保护它,只是凭着本能寻找母亲的温暖,寻找活下去的依靠,哭声里满是慌乱和不安。
陈傅升缓缓蹲下身,动作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濒死的母熊猫,也怕吓到这只脆弱的幼崽,他慢慢伸出手,轻轻将幼崽抱了起来。
小家伙很软。
身子在他怀里不停颤抖,小爪子死死抓着他的衣角,不肯松开,满是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