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五十八章轻视
走廊的灯光惨白如霜,冰冷地铺在光洁却毫无温度的地砖上。空气里弥漫着浓烈到刺鼻的消毒水气味,仿佛要渗透进每一个毛孔,却怎么也掩盖不住那股潜藏的、属于疾病与死亡的沉寂。
手术室门上方的红灯兀自亮着,像一颗凝固的、猩红的独眼,冷漠地俯视着在绝望边缘徘徊的人们。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流速,粘稠、迟滞,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沉重的焦虑。
莫天扬、楚婧雅跟着一名神色肃穆的特殊人员,穿过层层安保岗哨,来到一扇紧闭的实木办公室门前。他心中难掩诧异,这层楼的戒备森严程度远超普通医院,即便有楚婧雅的提前沟通和担保,他这一路仍经历了数次身份核实与近乎盘问的细致交谈。
此刻站在门外,连身旁的楚婧雅也下意识地挺直了脊背,脸上残留的泪痕未干,眼神里却添了几分面对未知的紧绷。
门无声地打开。一个头发花白、身形清癯却站姿如松的老人出现在门口,正是颜向军身边那位深不可测的老管家——颜坤。他的目光平淡地扫过两人,最后落在莫天扬身上,那目光并不锐利,却自有一种沉淀了岁月与阅历的穿透力,仿佛能剥开一切外在伪装,直抵内核。
莫天扬心头凛然。颜坤在这里,那么办公室内的人,不言而喻。
“进来。”颜坤的声音不高,平稳无波,却像一块沉甸甸的石头压在空气里,带着无形的威仪。
办公室内灯光柔和,与走廊的惨白截然不同,但气氛却更为凝肃。宽大的沙发上,颜向军端坐着,手杖斜倚在身侧。他并未刻意释放什么气势,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便如同一座不可逾越的山岳,将房间内所有的光线和气息都无形地吸附、统御。
相较于上次夜闯初见时的平,此刻的他,更像是收起了所有闲适表象的雄狮,虽未咆哮,却周身弥漫着久居上位、生杀予夺自然而然形成的压迫感。那是一种深植于骨髓、无需言语便能让空气变重的权威。
莫天扬目光平静地迎上颜向军的审视,同时,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对方那锐利如鹰隼的视线,正将自己从头到脚,细细地刮过一遍。
看着带着口罩。帽子的莫天扬,颜向军的眉峰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一种极其微妙的熟悉感,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在他沉寂的心湖中激起一丝几乎难以捕捉的涟漪。是他?
“颜爷爷……”楚婧雅的声音打破了短暂的沉寂,带着哭腔后的沙哑和面对长辈时本能的敬畏与亲近。她往前挪了半步,眼圈又红了。
看到楚婧雅这副模样,颜向军冷硬的眼神里掠过一丝微不可查的柔软。“丫头,难为你还专门跑这一趟。”他的声音放缓了些,对着楚婧雅招了招手,“到爷爷这儿来。”
楚婧雅依言走近,却不忘侧身引荐:“颜爷爷,这是莫天扬。是……是若曦在青木村时很照顾她的朋友。他正好在沛川办事,听说若曦出了事,立刻赶过来了。”她的介绍简洁,却刻意强调了“朋友”和“立刻赶来”这两个词。
颜向军的目光重新落回莫天扬身上,这次更加专注,带着毫不掩饰地探究:“你……就是莫天扬?”
莫天扬上前一步,摘掉帽子、口罩,微微躬身,姿态恭敬却不显卑微,声音清晰沉稳:“老爷子好,我是莫天扬。”他直起身,目光坦然,既无寻常年轻人面对他时常有的瑟缩或刻意讨好,也无倨傲,只有一种经过事、见过山野风雨后的沉静与平和。
这份不卑不亢的气度,再加上莫天扬俊朗的外表,让颜向军眼底深处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讶异和赞赏。他见过太多人在他面前失态,即便是自家精心培养的晚辈,也难免战战兢兢。
而这个从偏远山村走出来的年轻人,这份定力,倒是罕见。他不由得暗叹,若曦那丫头的眼光,在某些方面,确实独到。只可惜……这出身,终究是硬伤。若有相匹配的家世根基,以此子的心性,假以时日,未必不能成器。
短暂的审视后,颜向军忽然开口,语气像是随意提起,却又带着某种笃定:“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此言一出,侍立一旁的颜坤眼皮微微抬了一下,目光若有实质般掠过莫天扬。莫天扬心头亦是一震,他知道,这位老人绝非无的放矢。上次在颜家四合院,但或许某个瞬间,曾落入过对方的视线。此刻否认,需要技巧。
他面上神色不变,甚至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略带茫然的礼貌笑意,坦然回应:“老爷子说笑了。不瞒您说,我长这么大,算上这次,也才第二次踏进燕京的地界。之前一直待在青木村,和您怎么可能有过交集?许是老爷子见的人多了,我长得又有些大众脸,让您一时错觉了。”他既解释了“不可能”,又将原因归咎于对方阅人无数和自己相貌普通,语气自然,毫无滞涩。
颜向军深深看了他一眼,没再继续追问,只是那眼神深处,一丝疑虑并未完全消散。他转而问道:“若曦在青木村,承蒙你关照了。她这次出事前,可曾和你联系过?说过些什么?”问题看似寻常,却隐隐指向颜若曦出事前的状态和可能的人际动态。
空气,似乎随着这个问题,再度收紧了几分。
下一刻,房门一开,一个中年探头,“爹,手术结束了。”
颜向军看向颜坤,起身离开,楚婧雅看向莫天扬,“走,出去看看。”
手术室外,颜向军过来,所有人都让开,他们也不过是扫了莫天扬一眼,目光落在楚婧雅的身上,一个中年女子沙哑着道,“婧雅,过来了。”
楚婧雅走过去,挽住中年女子,“阿姨。”
“医生,我孙女怎么样?”颜向军沉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