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八十三章惊艳
灰衣老者深深看了莫天扬一眼，忽然抚掌轻叹：“不滞于物，不困于利，不惑于名。小友心性，更在酒之上。今日能品此佳酿，识此妙人，不虚此行。”
看到老者似有离去之意，莫天扬心中涌起由衷的感激。若非这位长者仗义执言、慧眼识珍，“屠苏”与“凝露”恐怕至今仍蒙尘于偏厅角落，而他恐怕也难逃那些轻狂之徒的肆意羞辱。
“老爷子，”莫天扬上前一步，语气诚挚，“多谢您对‘凝露’、‘屠苏’的赏识。我这次从家乡来，没带什么贵重东西，只有一些自己从山里采摘的野物山货，品相尚可，想请您尝尝鲜，也算是晚辈的一点心意。”
此话一出，周围尚未散尽的人群中，立刻传来几声压抑不住的嗤笑。
“山货？小伙子，你可知老爷子是什么身份？什么山珍海味没尝过？你这些……未免太拿不出手了吧？”有人语带嘲讽，虽未明说，但那份对“乡下土产”的不屑几乎写在脸上。
“就是，也不看看场合。”另一人低声附和，目光扫过莫天扬手中普通的背包，满是不以为然。
老者眉头微蹙，不悦地扫了说话之人一眼，那几人立刻噤声，面露讪讪。老者转向莫天扬，神色缓和，带着几分好奇：“哦？是什么山货？拿来我瞧瞧。”
莫天扬面色如常，仿佛未闻那些闲言碎语。他打开背包，取出几个干净的透明食品密封袋——正是寻常可见的那种。周围的人探头一看，见不过是些用普通袋子装着的菌菇野菜，眼中轻视更浓，甚至有人直接摇头失笑。在他们看来，这般“简陋”的包装，本身就已失了格调。
莫天扬并不在意旁人目光，他小心地从中取出几样：一袋色泽深紫近黑、伞盖肥厚、菌褶细密如缎的奇异蘑菇（紫皇菇）；一袋通体洁白如玉、只有伞盖中心一点嫩黄、形态玲珑如雪雕的蘑菇（雪灵菇）；还有品相极佳的松茸、肉厚黑亮的野生木耳，地皮菜。
“老爷子，您看看。”他将这几样山珍轻轻放在一旁的桌几上。
老者接过袋子，目光首先落在紫皇菇和雪灵菇上，眼中闪过一丝讶异——这两种蘑菇，以他的见识阅历，竟也从未见过！
但他并未妄下论断，而是继续查看。当看到那松茸时，他眼神陡然一凝。那松茸个头均匀，伞未全开，色泽棕褐鲜润，菌体紧实，柄部带着新鲜泥土，香气虽被袋子隔绝大半，但靠近了依旧能闻到那股特有的、浓郁而高级的松脂与泥土混合的芬芳。还有那木耳，耳片肥厚乌亮，地皮菜青翠欲滴，无一不是同类中的顶级品相！
“哼，什么破烂玩意儿，也好意思拿出来现眼，也不嫌寒碜……”之前那个挑衅未成的年轻人，躲在人群后阴阳怪气地嘀咕了一句。
“闭嘴！”老者骤然抬头，目光锐利如电，直刺过去，声音虽不高，却带着久居上位的威势，“不懂装懂，口出妄言，丢人现眼的是你！”
那年轻人被呵斥得脸色一白，缩了缩脖子，再不敢吱声。
老者这才转向莫天扬，指着松茸、木耳和地皮菜，语气已带上了几分凝重：“小伙子，这些都是青木山所出？”
“是的，老爷子，都是近期在山里采的。”莫天扬点头。
“好东西啊！”老者感叹，拿起那袋松茸端详，“这松茸，品相堪称极品。如今市面上这等货色，一小盒便要价不菲。这木耳、地皮菜，也是难得的山野至鲜。你就这么舍得送我？”
“自己采的，不值什么钱。您老识货，能入您的眼，是它们的荣幸。”莫天扬说得真诚。
老者深深看了莫天扬一眼，颔首道：“那我便厚颜收下这几样了。不过……”他目光再次移向那紫皇菇和雪灵菇，疑惑道，“这两种山菇，老夫眼拙，竟是从未见过，不知是何名目？”
“村里老辈人叫它们‘紫皇菇’和‘雪灵菇’。”莫天扬答道。
“紫皇菇？雪灵菇？”周围人听得一头雾水，面面相觑，显然闻所未闻。
然而，老者闻言，却是浑身微微一震，眼睛骤然睁大，紧紧盯着袋中那紫黑与洁白的两色异菇，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色，连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您……您老知道这两种菇？”莫天扬见状，也有些意外。
老者深吸一口气，强压心中震动，缓缓道：“岂止是知道……‘紫皇凝瑞，雪灵兆祥’，这曾是记载于古籍、专供前朝皇室御用的贡品奇珍！因其生长条件极为苛刻，产量稀世，别说寻常百姓，便是当年的达官显贵，也未必有缘得见。老夫也只是年少时，听一位隐居的博学长者提及过其形貌特征与传说，一直以为早已绝迹……没想到，有生之年，竟能在你这里见到实物！”
这番话如同巨石落水，在周围人群中激起惊涛骇浪！皇室贡品？绝迹奇珍？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在那两个普通的密封袋上，眼中的轻蔑与不屑早已被震惊与难以置信所取代！那几个刚才还出言讥讽的人，此刻更是脸颊发烫，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
“小伙子，”老者神情无比郑重，将装着紫皇菇和雪灵菇的袋子轻轻推回，“这松茸、木耳、地皮菜，我厚颜收下，已是承你之情。但这紫皇菇与雪灵菇，太过珍贵，意义非凡，老夫……受之有愧，万万不能收。”
莫天扬却淡然一笑，重新将袋子推了过去：“老爷子，您言重了。在青木山里，它们对我们而言，首先是味道鲜美的山珍，其次才是别的。能遇到您这样真正识得它们、懂得它们价值的知音，这些山货才算不虚此行。请您务必收下，不然，倒显得我这晚辈心意不诚了。”
老者凝视莫天扬清澈而坚定的眼眸，见他确是一片赤诚，绝非虚伪客套，心中感慨万千。他沉吟片刻，终于不再推辞，郑重接过：“既然如此，老夫便愧领了。这份情谊，我记下了。”他顿了顿，眼中露出亲近与好奇之色，“小伙子，你现下住在何处？明日若你得空，老夫想登门拜访，与你好好聊聊这青木山，聊聊这些难得的山珍。”
此言一出，四座皆惊！周围那些知晓老者身份的人无不色变！这位老爷子在燕京地位超然，寻常人想见他一面都难如登天，多少名流巨贾想邀请他做客而不可得。如今，他竟主动提出要亲自去拜访一个初来乍到的年轻人？这简直是破天荒的头一遭！
莫天扬也感到有些意外，连忙摆手：“老爷子，这如何使得！您是长辈，我是晚辈，哪有让您屈尊来找我的道理。您告诉我一个方便的地方，明日我一定登门拜访，顺便跟您细细说说这紫皇菇、雪灵菇的几种家常吃法，虽不及古法珍贵，倒也别具山野风味。”
老者闻言，眼中赞赏之色更浓，不骄不躁，知礼守分，这年轻人，心性着实难得。他也不再坚持，爽快道：“好！那便依你。”说着，从怀中取出一张素雅的名片，上面只简洁地印着名字“沈峥”和一个私人电话号码，“这是我的电话，明日你方便时，打给我，我让人去接你。”
“沈老，明日一定叨扰。”莫天扬双手接过名片，恭敬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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