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绝路截天
所有人都未曾料到,这名太后亲手培养、本该誓死效忠的死士,会在绝境之中,舍命护住颠覆太后的关键铁证。
那名持火死士亦是一怔,攻势瞬间凝滞。
就在这一瞬,墨影已然疾掠而至,短刃一闪,利落封喉。
火灭,人倒。
最凶险的一波火攻毁证,堪堪化解。
可墨影自身,再也支撑不住,气血彻底透支,眼前阵阵发黑,身形剧烈一晃,险些栽倒在地。他死死咬住舌尖,借着剧痛清醒神智,勉力稳住身形,短刃拄地,撑住摇摇欲坠的身躯。
夜风卷血而来,吹得他满身血衣猎猎作响,单薄却挺拔的身影,立在满地狼藉血泊之中,宛如一尊浴血守道的孤神。
剩余的二十余名终极死士,见火攻失败、内叛被平、数次绝杀落空,依旧没有半分退意。他们接到的是死令,不成功,便成仁,唯有战死一途。
所有死士瞬间变阵合围,放弃分散缠斗,聚拢全部战力,朝着阵心发起最后一波、最狂暴的绝杀总攻。
山谷之内,杀机冲天,劲风激荡四野,落叶黄沙被尽数卷飞,整座落霞坡都在厮杀震颤。
暗卫伤亡过半,人人带伤,战力枯竭,防线已然残破不堪,再也扛不住这一波亡命总攻。
绝境,彻底成型。
就在这必死瞬间,夜空之上,骤然传来一声清亮鹰唳,穿透漫天杀伐,响彻山谷。
唳声凌厉,辨识度极高,是帝王暗卫最高阶的驰援信号,代表御前亲卫、持旨驰援。
下一刻,落霞坡南北两端,骤然亮起点点星火,马蹄声震天动地,由远及近,急促铿锵。
黑甲铁骑踏破夜色,疾驰而来,甲胄寒光映亮暗夜,刀枪林立,气势磅礴,瞬间封堵住整座山谷的所有出入口。
是京畿御林军。
是赵宸提前布下的后手。
他算准太后必发绝境疯招,算准落霞坡必是截杀死地,算准墨影一行必会陷入重围,故而提前密令京畿驻军,暗中北上潜伏,只待最凶险一刻,雷霆驰援。
不早,不晚。
早一刻,无法让太后死士尽数出手、尽数留痕;晚一刻,便是人证俱灭、铁证无存、满盘皆输。
三十余名终极死士闻声、见兵,周身杀势骤然一滞,空洞的眼底终于掠过一丝极致的错愕与慌乱。
他们以为这是一场隐秘无痕的官道截杀,是太后决胜千里的绝杀之局,无人知晓,无人驰援。
却未曾想,从始至终,他们的一举一动、一伏一杀,尽数落在帝王算计之中。
他们不是伏击者,从来都是被围困、被见证、被锁死的猎物。
御林军统领勒马横刀,立于阵前,声震山谷,威严凛然:“奉陛下密旨!北境官道私伏死士、截杀御前人员、意图焚毁朝堂证物!尽数围捕,拒捕者,就地格杀!”
话音落下,千余御林军瞬间合围,铁马横阵,刀枪直指残余死士,密密麻麻,水泄不通。
胜负,再无半点悬念。
残余死士自知大势已去,绝境之下,依旧遵从死令,不求突围,只求最后一搏。数名死士骤然抬手,掌心暗藏细短毒针,齐齐朝着阵心木匣与人证而出,做最后的垂死毁证。
“拦下!”
墨影残存的神智瞬间绷紧,拼尽最后一丝力气,翻身挡在阵心之前,短刃快速翻飞,尽数格挡射来的毒针。
数根毒针被刃身挡落,可依旧有一根绕过防御,擦着他的肩胛刺入皮肉。
剧痛瞬间蔓延全身,麻痹感席卷四肢百骸,墨影身形猛地一晃,彻底脱力,单膝重重跪倒在血泊黄沙之中。
他撑着短刃,勉强稳住身形,满头冷汗浸透发丝,视线彻底模糊,耳边轰鸣不止,唯有心底那股执念依旧清明。
证物还在。
人证尚存。
赌局,未输。
下一瞬,御林军尽数压阵而入,刀枪齐落,寒光漫天。
山谷之内,最后的厮杀迅速落幕。
三十余名太后终极死士,尽数被擒,无一人自尽,无一人逃逸,无一人漏网。
整片落霞坡,满地尸骸血迹、兵刃残片、硫磺余火、打斗痕迹,完完整整、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尽数留存,分毫未毁。
这是柳太后第三重,也是最致命的一重铁证。
私养终极死士、官道公然截杀、意图焚毁朝堂重证、谋害御前重臣、扰乱国道安宁。
桩桩件件,皆属谋逆重罪,铁证如山,再无半分辩驳余地。
夜风渐缓,夜色微凉。
山谷杀伐彻底平息,只剩满地狼藉与浓郁血腥味。
暗卫连忙上前,扶起跪倒在地的墨影,看着他浑身浴血、伤痕累累的模样,眼底满是敬色与心疼:“统领!您撑住!军医即刻便到!”
墨影微微抬手,止住众人慌乱,声音虚弱到极致,却依旧沉稳:“先查……证物、人证。”
众人立刻核查清点,片刻后高声回禀:“回统领!所有紫檀证物木匣完好无损,封印未开、痕迹未毁!十二名被俘死士尽数存活,雾谷活口安然无恙!全程战况、死士人数、出手轨迹、截杀目的,御林军随军文书已尽数记录在案!”
无一缺失,无一损毁,无一遗漏。
墨影闻言,紧绷的心神骤然松弛,浑身力气瞬间抽空,眼前一黑,彻底晕厥过去,身躯软软倒向身侧暗卫怀中。
血战落幕,英雄脱力。
此刻,千里上京,凤仪宫。
夜深人静,宫灯摇曳,殿内光影斑驳,气氛压抑死寂。
柳太后独坐凤榻,指尖捻着佛珠,端坐整夜,未曾合眼。面上依旧是雍容华贵的摄政姿态,可眼底的焦躁与紧绷,早已藏不住分毫。
她在等落霞坡的捷报,等一场干净彻底的毁灭,等所有铁证尽数归零,等自己绝境翻盘。
只要截杀成功,三日之约便会成为赵宸的催命符。无凭无据之下,帝王当众立约、欺瞒朝堂,便是大不敬、乱朝纲的重罪,她便可顺势废帝重立,彻底掌控大靖江山。
时间一点点流逝,沙漏细沙坠落,每一分每一秒,都在拉扯她的心神。
终于,殿外传来急促脚步声,贴身内侍踉跄入内,脸色惨白如纸,双腿发软,几乎跪不稳在地。
他浑身颤抖,嗓音破碎,带着极致的惶恐与绝望:“太后……败了。”
“落霞坡截杀……全军覆没。终极死士……尽数被擒,无一人逃脱。所有截杀痕迹、火攻物证、死士身份,尽数被御林军记录存档,牢牢锁死……”
“墨影一行,人证物证……完好无损,依旧稳步归京。”
短短数语,字字诛心,如惊雷炸响在死寂殿内。
柳太后捻珠的指尖猛地僵死,佛珠串线骤然断裂,满地佛珠滚落,叮叮当当碎响不绝,在寂静深夜格外刺耳。
她端坐不动,身形依旧挺拔,可周身气场瞬间崩塌,那股掌控半生、运筹帷幄的笃定,彻底消散殆尽。
第一波官道截杀,败。
第二波落霞坡绝杀,再败。
两度出手,两度落败,两度亲手为自己钉下滔天罪证。
她原本手握摄政权柄、掌控朝堂舆论、占据法理高地,可短短数日,被少年帝王步步算计,层层拆解,亲手将自己的底牌、名声、权柄、退路,尽数葬送。
“御林军……为何会在落霞坡?”柳太后语声极轻,沙哑干涩,带着不敢置信的茫然。
内侍伏地痛哭,声音颤抖:“是陛下早有密令……提前伏兵等候……我等每一步出手,皆在陛下算计之中……全程观战,全程留痕,全程取证……”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柳太后以为自己是布局执棋之人,殊不知所向皆是棋局,所行皆是陷阱,所做皆是自毁。
殿内死寂无声,晚风穿窗而入,吹动烛火摇曳,映得柳太后面色忽明忽暗,再无半分摄政威仪。
她沉默良久,久到烛火燃尽大半,才缓缓开口,声线冰冷沙哑,带着一丝彻骨寒意:“他……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被动防守。”
“他在等我出错,等我出手,等我自掘坟墓。”
一夜筹谋,一夜疯狂,一夜绝境搏命,终究只是一场自欺欺人的笑话。
内侍瑟瑟发抖,低声泣道:“太后……如今大势已去,三日后午时,铁证入京,满朝皆知……我等该如何是好?”
柳太后缓缓抬眸,望向窗外沉沉夜色,眼底最后一丝温润褪去,只剩下无尽的阴寒与决绝。
大势已去?
她掌朝数十年,历经无数风浪,从深宫妃嫔到站摄政太后,权倾朝野,俯瞰江山,从未有一日真正认输。
哪怕棋局崩碎,哪怕罪证如山,她依旧不肯俯首。
“不如何。”
她缓缓起身,凤袖拂过满地佛珠,语声冷硬如铁,带着最后的疯狂与孤注一掷:
“三日之约已剩两日。”
“既然公道法理、朝堂舆论、明暗杀机,尽数被他占尽。”
“那本宫,便掀了这棋盘。”
“传我懿旨,连夜联络京畿旧部、朝堂党羽、四方藩镇。”
“两日之后,午时之前,上京闭城。”
“本宫要——兵变护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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