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烟火席间,暗定前路
  二月底,襄城尚且处在倒春寒的余威里,春天来得慢且含蓄。
  一层薄薄的灰云压在城市上空,天光惨白,没有刺眼的暖阳,也没有通透的湛蓝。风冷刺骨,安置房工地此刻正处在抢工阶段,楼面施工不停,搅拌机依旧沉闷轰鸣,衝击钻的脆响断断续续刺破空气,熟悉的嘈杂声浪裹著水泥灰,牢牢將这片工地禁錮在粗糲的烟火里。
  前几日峴山那一程山野清閒,气温偏暖,像是冬春交替里偷来的一日温柔,终究是一场短暂的出逃。
  子睿一早送走月儿,孤身折返工地。乾净的卫衣被叠进背包,身上重新套上那件洗得发白的工装,布料硬邦邦贴著皮肤,带著常年洗不掉的石灰涩感。裤脚沾著干硬的水泥点子,手腕上又勒上那条磨旧的黑色橡胶手环。
  他站在楼面风口处,指尖夹著一根没点燃的烟,目光放空,望向远处连绵的楼群。
  脑子里反覆回放昨日峴山凉亭的画面。暖光、树荫、微凉的山风,女孩软糯的一声哥哥,还有那枚被纤细手指捏著、泛著哑光的白色方形小盒。
  所有画面都很轻,却死死卡在心底,挥之不去。
  “发什么呆?”
  猛子抱著一摞隱蔽资料走过来,纸张边缘被风吹得轻响,他瞥了一眼子睿失神的模样,低声问道:“昨天出去玩累著了?今天一上午,你话都没两句,工人抹灰出错你都没骂人。现在项目抢工期,平常你盯得最严。”
  往常的子睿,眼里容不得半点施工瑕疵。灰缝不均、面层起砂、开槽不规整,但凡违规,他都会冷声叫停,整改不留情面。可今天,两名抹灰工偷懒,局部面层一次性抹得太厚,他只是淡淡抬手示意返工,语气平淡,没有半分戾气。
  子睿回过神,將烟塞回烟盒,指尖摩挲著烟壳边缘,语气清淡:“有点走神。”
  “我看出来了。”猛子咧嘴笑了笑,没有深究,成年人的心事不必刨根问底,他隨手递过去一瓶冰红茶,“陆工刚才来过,看了你一眼,没说话,直接走了。”
  子睿微微頷首,没有多问。陆志辉看人通透,素来看破不说破,深知人心里攒了事,便懒得多言语打扰。
  寒风持续呼啸,颳得临时板房铁皮呜呜作响。子睿收回散漫的目光,压下心底纷乱的杂念,重新投入现场管控。眼下安置房正值年后抢工节点,主体砌筑、內墙抹灰同步穿插施工,工人两班倒赶进度,现场繁杂琐碎。他一遍遍巡查楼层,核对施工节点计划,敲定后期材料加急进场清单,指尖划过冰冷的纸质方案,触感生硬干涩。
  一整个下午,他克制又沉默。盯控抹灰平整度、协调材料进场、整改现场瑕疵,工作繁杂紧凑,心思却大半飘在城外的山间。凉亭里的暖风、轻柔的裙摆、少女隱晦的试探,在满是尘土、人声嘈杂的抢工工地里,成了不真实的虚妄泡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