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白纸台帐,会场压令
  可转头看向实物,又是另一番刺眼模样。
  前几日夜里被盗的绑扎丝、短截钢筋,在台帐上没有丝毫缺失痕跡;村民闹事產生的零碎杂费、围挡修补的人工开销、夜间施工超额燃烧的柴油油耗,没有任何一笔单独標註。看得见的损耗摆在眼前,白纸黑字的台帐却完美规避了所有漏洞。
  脚步声从门外传来,打断了钱子睿的思绪。
  猛子推门走了进来,身上依旧穿著那件工地统一配发的绿色军大衣。大衣领口磨出一圈泛白的毛边,衣角沾染著洗不掉的黄泥与铁锈,厚重的布料將他整个人裹得严实,隔绝了仓库的阴冷寒气。他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步履平缓,神色淡漠,没有多余的表情,径直走到堆放钢材的区域。
  仓库盘点、物资管控、外围维稳,本就归他管辖。
  他低头扫了一眼空荡荡的料位,那是前几日失窃绑扎丝与短钢筋的堆放位置,如今只剩下凌乱的打包带与铁锈碎屑。不用任何人匯报,他心里清楚所有来龙去脉。
  “帐怎么做?”钱子睿压低声音,语气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困惑。
  猛子侧过头,目光冷淡地扫过台帐本,唇角没有丝毫起伏,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诉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失窃钢材、散乱铁料,统一归类为冬施自然损耗。”
  钱子睿眉头微皱:“偷盗也算自然损耗?”
  “不然呢?”猛子反问一句,声音压得更低,“报警不够立案,追查找不到人,较真还要得罪周边村民。不如一笔归类,简单省事。”
  他抬手指了指物资员笔下的台帐,继续解释,语气通透又冰冷:“村民安抚金、围挡修补人工费、夜间机械超额油耗、劳务浪费的材料,全部分摊进正常耗材。帐面不用標註、不用备註,外人看不出任何破绽。”
  钱子睿看向那一本本工整乾净的台帐,忽然生出一种强烈的割裂感。
  他在楼面死守质量,较真振捣深浅、模板缝隙、混凝土密实度,抠每一处细节,只为减少一丝一毫的实体瑕疵;可仓库里、帐面上,一笔模糊的归类,就能抹平几百上千的损耗,所有亏损悄无声息藏进纸缝里。
  现场的损耗肉眼可见,帐面的亏损无人知晓。
  物资员笔尖不停,依旧机械地记录著数据,没有抬头,没有过问,仿佛早已习惯这种做帐方式。白纸黑字修饰出完美的帐面数据,掩盖了这片工地所有的骯脏、亏损与不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