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长夜浇筑,灰浆熬凡人
  惨白的高压灯光照亮整片施工区域,钢筋骨架在灯光下泛著冷硬的金属光泽,交错排布,如同冰冷的迷宫。晚风穿过空旷基坑,裹挟著泥土潮湿的凉气,吹散白日残留的燥热,却吹不散施工现场紧绷的氛围。
  夜里十一点,城市陷入沉寂,街边商铺尽数关门,车流人流锐减。城南安置房工地依旧灯火通明,机械预热的低鸣穿透夜色,喧囂不曾停歇。
  监理单位验收人员准时到场,隱蔽工程验收流程正式启动。
  钱子睿跟隨焦大峰穿行在钢筋网架之间,脚下踩著杂乱的绑扎丝与碎石,鞋底沾满潮湿泥土。他手持捲尺,反覆抽查钢筋间距、锚固长度、保护层厚度,对照施工图纸逐一核验,把白日復检过的点位再次確认。钢筋排布横平竖直,绑扎节点紧实牢固,预埋件位置精准无误,模板拼缝严密,封堵无遗漏。
  监理拿著手电筒,光束扫过密密麻麻的钢筋,逐一排查隱患,神色严谨不苟。几番核查过后,確认施工质量符合设计及规范要求,在隱蔽工程验收资料上签字盖章。
  签字落笔的那一刻,浇筑许可正式生效。
  “开盘。”
  焦大峰对著对讲机沉声吐出一个字,简短乾脆,没有多余拖沓。
  远处国道上,车灯穿透浓重夜色,一辆辆混凝土罐车缓缓驶来,沉重轮胎碾过临时施工便道,发出沉闷的轰隆声响。铁皮罐体缓慢转动,內部混凝土不停搅拌,防止骨料离析。第一辆罐车稳稳停靠在泵车旁,剎车声刺耳,机械轰鸣声骤然放大,通宵打灰,正式拉开序幕。
  泵车长臂缓缓伸展,悬停在筏板上空,漆黑管道坚硬冰冷,如同伸向夜空的臂膀。卡扣锁紧、管道对接,操作人员检查完毕,抬手示意可以下料。
  隨著操作杆下压,出料口缓缓打开,灰褐色混凝土顺著泵管奔涌而出,裹挟著砂石、水泥、碎石,带著潮湿厚重的泥土气息,砸落在钢筋网架之中。浆料流动的声响沉闷浑厚,粘稠的混凝土在模板內缓缓铺展,一点点填满钢筋之间的空隙,冰冷的骨架,渐渐被温热的灰浆包裹。
  工人们脚踩橡胶水靴,行走在未凝固的混凝土之上,手里紧握振捣棒。通电后的振捣棒高频震动,发出滋滋的刺耳蜂鸣,震动手感强烈,握在手中手臂发麻,震得虎口发酸。工人按照规范间距有序移动,插入、提起、平移,排出混凝土內部气泡,保证浇筑密实,杜绝空洞缺陷。
  浑浊的水泥浆偶尔溅起,落在工人黝黑的小臂上,冰凉黏腻,风乾后结成坚硬的灰白色泥点,洗不掉、擦不净,是打灰人独有的印记。
  钱子睿身著工装,头戴安全帽,站在浇筑作业面旁,全程旁站值守。
  深夜的工地气温微凉,夜风阵阵,可施工现场依旧闷热压抑。机械轰鸣、振捣蜂鸣、工人吆喝、车辆倒车提示音交织在一起,嘈杂刺耳,长期下来耳膜发胀,隱隱作痛。水泥粉尘漂浮在灯光之下,肉眼清晰可见,吸入鼻腔乾涩发痒,嘴里、喉咙里始终瀰漫著淡淡的水泥苦涩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