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春汛
  正月十五一过,修船点的活就排满了。
  先是老陈那条船大修。主机四个缸全部拆散,缸套拿千分尺一个一个量,三缸磨损超了十五丝,鏜缸。活塞环全部换新,连杆瓦和曲轴瓦配了加大尺寸。
  老方在机舱里蹲了四天,出来的时候腰都直不起来,说这条主机的曲轴磨过两次了,下次再坏就得换曲轴。老陈蹲在旁边,说能撑多久撑多久,撑到秋汛结束就行。
  然后是老马那条船。齿轮箱掛挡打齿,拆开一看,离合器片磨光了,拨叉变形,三挡齿轮打了两个齿。
  老方说齿轮得换,离合器片也得换。老马蹲在船排边上抽了两根烟,说换。
  再然后是阿海家的船。上次加了劣质油,喷油嘴换了新的,跑了几个月又堵了。
  老方把油箱拆下来,倒出半箱油,油底一层黑泥。他把油箱拿到礁石滩上,拿柴油洗了三遍,又拿压缩空气吹乾净。阿海爹蹲在旁边看著,一声不吭。
  老方把油箱装回去,说以后加油去镇上加油站,贵两毛钱一升,但油乾净。阿海爹说知道了。
  三条船同时修,修船点的人手就不够用了。
  丁海生一个人顶两个。上午焊老陈那条船的排气管,下午帮邱长海拆老马那条船的齿轮箱,晚上蹲在石头屋里磨气割割嘴。
  阿海跟在他后面递工具,递了几天,丁海生开始教他认焊条型號。422是普通焊条,506是碱性焊条,焊重要结构用506,药皮不能受潮。
  阿海拿粉笔写在礁石上,海浪打上来衝掉了,第二天再写。
  林秀娥的捻缝手艺进步得很快。邱长海让她在老孙头那条舢板上练手。舢板船底朽了三块板,她剔槽口剔了两天,新板嵌进去严丝合缝。
  麻丝撕得均匀,桐油灰调得恰到好处,塞麻丝的手劲也练出来了,一下一下敲实,不急。
  邱长海蹲在旁边看了一上午,说了两个字:出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