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八-零九章(合一)一波未平
八百多万两!
这个数字在空荡荡的暖阁里回荡。
要知道,大明国库一年的收入才多少?这一下子,相当于把国库好几年的收入都给捞进来了!
朱敛缓缓睁开眼,接过账册随意翻了翻,脸上并没有太多的狂喜,只有一种意料之中的平静。
“八百多万两么……倒也还行。”
他合上账册,随手扔在案上。
“这些钱,看起来多,但要填的窟窿更大。辽东是个无底洞,陕西是个大漏勺,还有京营那数万张嘴……”
朱敛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一股冷风夹杂着雪花扑面而来,吹散了室内的暖意,也让他更加清醒。
“大伴,你觉得这钱拿得烫手吗?”
王承恩一愣,随即陪笑道:
“皇爷是天子,富有四海,拿自家奴才的钱,怎么会烫手?”
“呵呵。”
朱敛冷笑一声,目光穿过层层宫阙,仿佛看到了那些深宅大院里正在密谋的文官们。
“朕断了他们的财路啊。”
“以前这些商贾,是那帮贪官污吏的提款机,是你东林党、齐党、楚党争相拉拢的金主。现在朕把桌子掀了,把钱都揽到了自己怀里,还杀了几个跟他们勾连的晋商……”
“那帮人,现在怕是恨不得食朕的肉,寝朕的皮。”
王承恩脸色一白,低声道:“皇爷,他们敢?您手握兵权……”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朱敛转过身,眼中闪过一丝厉色。
“他们不敢明着反,但会在下面搞小动作。阳奉阴违,拖延政令,甚至煽动民变……这些手段,他们玩得比谁都溜。”
“但这八百万两,就是朕的底气!”
朱敛猛地一挥袖子。
“有钱,就有兵;有兵,就有权。只要枪杆子握在手里,他们翻不起大浪!大伴,把银子看好了,存入内帑,谁要是敢伸爪子,直接剁了!”
“奴婢遵旨!奴婢就算是死,也会守好皇爷的钱袋子!”
王承恩重重磕头。
……
接下来的日子,京城的年味儿越来越浓。
爆竹声偶尔在街巷中响起,大红灯笼也陆续挂了起来。但对于朱敛来说,这个年,不过是个日子罢了。
大年三十这天,宫里按例是要热闹一番的。
坤宁宫内。
周皇后一身素净的常服,正带着几个宫女剪窗花。看到朱敛大步走进来,连忙起身行礼。
“妾身见过陛下。”
朱敛摆了摆手,也没坐下,直接从怀里掏出一叠厚厚的银票,放在了桌上。
“这是十万两,你拿着。”
周皇后一惊,美目圆睁。
“陛下,这是……”
“过年了,宫里上上下下都要打点。那些宫女太监也不容易,跟着咱们受了一年苦,该赏的赏,该吃顿好的就吃顿好的。”
朱敛看着眼前这个温婉贤淑的女子,眼神柔和了几分。
历史上,这个女人直到最后自缢殉国,都没过上几天好日子。
“朕这些日子忙,顾不上宫里的事。这后宫,就辛苦你了。”
“还有,这个年,咱们朴素点过。不用搞什么大宴群臣,也不用那些繁文缛节。省下来的银子,朕有用。”
周皇后眼眶微红,她能感觉到丈夫的变化。以前的崇祯,焦躁、多疑,现在的他,虽然更忙、更狠,但却让她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
“妾身省得。陛下……您也要注意龙体,别太累了。”
朱敛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转身大步离去。
他确实没有时间儿女情长。
……
这几天,朱敛就像个不知疲倦的陀螺,疯狂地旋转在京城的各个角落。
兵部、户部、工部……他不再是那个坐在金銮殿上听汇报的皇帝,而是直接冲进衙门,翻账本、看库存、骂尚书。
那些平日里只会推诿扯皮的官员,被这位突然转性的皇帝折腾得苦不堪言,却又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干活。
但朱敛待得最多的地方,还是城外。
德胜门外,卢象升的新军大营。
寒风呼啸,卷起漫天黄沙。
校场上,上万名新招募的士卒正在列队。
他们大多是来自京畿周边的流民,一个个面黄肌瘦,衣衫褴褛,但此刻,他们的眼睛里却闪烁着狼一样的光芒。
因为在大营的一侧,十几口大锅正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浓稠的米粥里,赫然翻滚着大块的猪肉!
“都给老子站直了!”
卢象升一身铁甲,虽然满脸风霜,嗓音却如同洪钟大吕。他手里提着一根马鞭,在队伍前来回踱步。
“陛下仁慈,怕你们冻着饿着,特意又拨了一百万两银子给咱们练兵!”
“看见那锅里的肉了吗?只要进了这新军,只要肯卖命,天天都有肉吃!若是战死了,陛下还会给你们家里抚恤金,保你们全家老小无恙!”
“想吃肉的,就给老子把腰杆挺直了!把那股子杀气练出来!”
朱敛站在点将台上,裹着厚厚的黑色大氅,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一百万两。
这是他前两天又追加给卢象升的。
在这个乱世,什么仁义道德都是虚的,唯有实打实的银子和粮食,才能聚拢人心,才能让这些原本可能成为流寇的汉子,变成大明的死士。
“陛下。”
卢象升训完话,大步跑上点将台,单膝跪地。
“新兵招募顺利,目前已有一万两千人入营,都是挑选的身强力壮、身家清白的良家子。过了这个年,再招一些,便可开始操练战阵。”
朱敛伸手将他扶起,看着这位历史上著名的“卢阎王”,心中感慨万千。
“建斗,辛苦了。”
“朕给你的钱,不要省。这些兵,底子差,要让他们吃饱,要把身子骨养起来。”
“另外,装备甲胄,朕已经让工部在赶制了,绝不会让将士们拿着烧火棍上战场。”
卢象升眼中闪过一丝感动,抱拳道:
“臣代全军将士,谢陛下隆恩!臣敢立军令状,三月之后,必带出一支敢战之师!”
“朕信你。”
朱敛拍了拍卢象升的肩膀,看着台下那些正在狼吞虎咽喝粥的新兵,心中稍微安定了一些。
这就是他的本钱。
只要这支新军练成,再加上孙传庭在练的秦兵,大明这艘破船,或许还能再钉上几颗钉子。
……
大年三十的夜,终于降临。
没有早朝。
紫禁城的角楼上,朱敛独自一人负手而立。
寒风凛冽,吹得他的大氅猎猎作响。王承恩远远地候在楼梯口,不敢上前打扰。
从这里望去,大半个北京城尽收眼底。
城内万家灯火,星星点点。远处偶尔升起一两朵绚烂的烟花,在夜空中炸开,短暂地照亮了黑暗,又迅速归于寂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