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4,求生求死
  穆勒医生在对面沙发坐下。
  “穆勒医生,说说她今年的治疗情况。”谭仲樾直接切入正题,“过去五年她已经趋於稳定,怎么会突然发生这种事?”
  穆勒医生面露惭色。
  “奇尔汉姆勋爵,我非常抱歉。这是我们团队的失职。”他斟酌著措辞,“奇尔汉姆夫人的病情確实已经稳定很长一段时间。但精神类疾病本就是如此,它不像骨折或感染,可以精確地预期恢復时间。它更像一座休眠的火山,表面上平静,但深处永远涌动著不可预测的力量。”
  谭仲樾没有说话,只是看著他。
  穆勒医生继续:“过去几个月,她表现得非常配合。按时服药,积极参与治疗,甚至偶尔会和护工聊几句。我们以为情况在好转。但那些只是表象。她的內心深处,一直藏著某种我们未能触及的东西。”
  “未能触及的东西。”谭仲樾重复了一遍这几个单词。
  穆勒医生嘆口气。
  “我必须坦诚地告诉您,奇尔汉姆夫人多年来求生意志非常薄弱。她活著,但只是勉强活著。身体还在,但精神一直在下沉。我们用过很多方法,药物、心理治疗、艺术疗法、甚至电休克。但每一次,都只能把她从深渊边缘拉回来一点,无法真正將她带回岸上。”
  这些话谭仲樾每年都会听到。
  穆勒医生,或者其他医生,用不同的措辞,说著同样的事。母亲不想活。母亲在求死。母亲的精神在一点点崩塌。
  他知道原因。
  她杀了父亲。那件事之后,她的灵魂就死了一半。这十几年来,另一半也在慢慢死去。
  “我明白了。”谭仲樾说,“我会和她沟通的。谢谢,穆勒医生。”
  穆勒医生点点头,惭色稍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