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郑芝龙认购五百万两国债
郑芝龙心底彻底通透。
太子看似温和劝说,实则已然点明利害:认购国债,是绑定郑家与东宫、与大明国运的投名状。
三百万两,忠心是表达了,可依旧是差点意思。
郑芝龙心头微叹,太子这也太狠了一些。
若是换作皇上,别说三百万,即便是百万,数十万,都会直接应下了。
压下对巨额银两的不舍,郑芝龙再度加码:“殿下教诲,臣深有赶出,臣再加一百万,合计四百万两!”
四百万两,已然是郑家能动用的大半流动资金,分量极重。
这可都是现银。
郑家是年入千万,可那是全年海陆贸易总流水,并非净利润。
郑芝龙垄断东海、南洋航线,看似日进斗金,实则开销极其恐怖。
常年供养数万海上私兵、战船修缮造新、船员薪资、航线打点、洋商交涉、各地码头维护、官场行贿疏通、宗族数千人供养,每一项都是巨额固定支出。
扣除所有成本、运营开销、人事军费后,真正能够结余的数目,大概是三四百万两。
也就是说,一次性掏出四百万现银认购国债,相当于直接掏空郑家一整年的全部纯利。
对于任何家族势力而言,透支一年收益效忠朝堂,绝非小数目,心疼是必然的。
其海贸这块,从不全是现银结算。
大部分是海外香料、苏木、珠宝、蔗糖、丝绸瓷器等货物库存货值。
南洋、倭国、西洋商人的跨季赊账欠款。
来年航线的预付期货订单。
而现在认购国债,要给的是真金白银。
当下乱世,北有清军、内有流寇,天下动荡不安,谁都不敢保证局势安稳。
对坐拥海上霸权、手握私兵的郑芝龙而言,库存现银就是兵权、就是命。
海上争锋、吞并小海商、镇压海盗叛乱、随时备战、安抚部众,全部依赖即时现银。货物变现需要时间、需要航线安稳,乱世之中,货船随时可能被劫、被截,库存货物随时可能贬值、滞销。
唯独现银,是乱世唯一硬通货。
听到说四百万,朱慈烺眉眼终于柔和几分,却依旧不急着认可,继续深化格局,缓缓说道:“靖海侯看得长远。”
“国债不仅能充盈国库、助力朝廷练兵备战。”
“未来新政铺开,持有国债者,可优先参与海关通商、港口营建、海船织造等诸多商事。”
“朝廷越强,法度越稳,海贸越盛,郑家的生意便越安稳、越兴旺。这是君臣同心、家国共赢的长久之道。”
郑芝龙嘴唇都有些哆嗦。
太子这话,很有道理。
可这道理下面,是说四百万两,还不够了,还要加。
再加百万,那就是五百万两现银啊。
几乎要把郑家的家底差不多掏空了。
朱慈烺笑而不语。
掏空,不存在的。
郑家有多少钱财,其他人不知道,郑森还不知道吗。
多的不说,千万白银的数目,肯定是有的。
这么多年,郑家借着朝廷的名义,在海上收税,赚下的钱财何止千万。
如今不过五百万,就不舍得了?
但朱慈烺也没有强逼的意思,转而道:“看来靖海侯对国债的认识,还不够深啊。”
“这国债,不是说你买了,就只剩下一卷凭证了,而是有利息的。”
“户部拟的章程,年息六厘。你借给朝廷一百万两,一年后朝廷还你一百零六万两。”
“当然,百万两的数额,确实不小,对多数做买卖的商人来说,都会影响到生意的周转。”
“但这国债,还有其精妙之处,便是可以流通,交易,经手,买卖。”
“换句话说,大明国债,更类似于钱庄的汇票。”
“国债可在市面上自由流转,如同货物一般,今日买入,明日若需现银周转,便可转手卖与他人。若有富余银两,亦可从旁人手中收购国债,坐享利息。”
朱慈烺循循引导:“靖海侯常年经营海贸,当知现银运输之难、保管之险。百万银两自闽地运至南京,千里之遥,车船转运,需雇镖局、防海匪、避风浪,损耗何止万两?”
“而若换成国债,一纸凭证,轻便稳妥,托人送至南京户部入档即可,省去多少麻烦?”
郑芝龙闻言,眼神微动。
这番话确实说到了他的心坎上。
郑家每年从闽地运银至南京打点官场、结算货款,损耗极大。海上风高浪急,银船沉没并非稀罕事。
路上关卡林立,各级官吏层层盘剥,十成银子运到,能剩下九成五便已是烧高香。
若国债真能如太子所言自由流转、轻便交易,对海商而言,确实是一大便利。
朱慈烺见郑芝龙神色松动,继续道:“再者,国债不记名、不挂失,只认券不认人。靖海侯当知这意味着什么。”
不记名,只认券不认人。
郑芝龙瞬间明白了太子的深意。
这国债,不仅是借贷凭证,更是可以隐藏财富、规避风险的利器。
天下动荡,谁都不敢保证自己永远顺遂。若有一日朝堂倾覆、政敌构陷,家中藏银必然被抄没。可国债只是一张不记名的纸券,可藏于暗格、可托付亲信、可转移他处,官府抄家,总不能把每一张纸都当作赃物。
这是太子给勋贵、富商留的一条退路,也是给大明财政加的一道保险。
当然,一切的前提,是大明中兴。
若大明亡国,这国债自然就成了废纸一张。
可这不是普通买卖,郑芝龙心里有这想法,要是说出来,别说是靖海侯了,哪怕是国公,那也是叛逆。
“殿下深谋远虑,臣愚钝,未能尽数领悟国债精妙。”
郑芝龙起身,整了整衣冠,郑重拱手:“臣愿认购国债五百万两,为天下商贾表率!不仅郑家愿购,臣亦当联络东南海商、闽粤大户,共同支持朝廷新政,保国债顺利推行!”
五百万两。
朱慈烺终于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这个数目,才是郑家该有的态度。
其实朱慈烺还想再薅一点,可心思流转,便停了下来。
继续要,也许能要到六百万两,但这也把郑芝龙给得罪完了。
现在来说,朝廷还是要跟郑家合作的,而不是单方面的剥削。
“好!靖海侯深明大义、格局高远,心系家国、远见卓识,不愧是大明东南柱石。有靖海侯率先垂范,天下富商必纷纷响应。”
朱慈烺抬手示意郑芝龙落座,语气愈发温和:“国债新政若能顺利推行,东南海商便是朝廷第一功臣。届时户部将设立国债司,专司其事。靖海侯可举荐妥当人选,参与国债章程拟定,确保兼顾朝廷所需与商贾利益。”
这便是给予郑家参与新政制定的话语权。
原本肉疼的郑芝龙,顿时就感觉舒服多了,当即拱手道:“臣代东南商贾,谢殿下恩典!”
朱慈烺摆摆手:“不必多礼。孤还有一事,需靖海侯参详。”
郑芝龙恭敬道:“殿下请讲。”
“国债发行之后,户部手中将握有大量现银。这些银子若只是堆在库中,便是死物,白白浪费。”
朱慈烺眼神深邃,缓缓说道:“孤有意,以这部分银两为本,设立一家官商合办的大明皇家钱庄,专司银钱存贷、汇兑结算。”
“商户可将银两存入皇家钱庄,钱庄给付利息。商户需要银两周转,亦可向钱庄借贷,按期还本付息。”
“如此一来,朝廷的银子活了,商户的资金也活了。海商不必再为现银运输发愁,只需在银行开设账户,各地分行通存通兑。闽地的银子,存入钱庄,凭票在南京支取,省去运输之劳、保管之险。”
郑芝龙听得目瞪口呆。
太子这是拿国债的钱去生钱。
以国债之名像富商借钱,然后用这钱开钱庄,向商户放贷赚取利息。
用利息支付国债利息,剩余的钱就是利润归于国库。
这意味着,朝廷不仅不需要自己掏腰包还债,反而能靠借钱赚钱。
国债给的年利是6厘,可按民间借贷行情,自然是远远高出这个数。
更有‘印子钱’‘驴打滚’这样的高息借贷。
按大明律,是一本一利,简单来说就是利息总额不许超过本金。
哪怕借了十年,利钱不能比本钱还多。
可国债卖的是年利,放出去是月利,这差距就海了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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