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强势接管南京防务
他已将迎驾班军部署在码头两侧,三千精兵甲胄齐全,持戈肃立。江面上,操江水师的哨船来回游弋,负责警戒。
一切看似井井有条。
可史可法总觉得哪里不对。
南迁船队传回来的消息太少了。
除了那封塘报,几乎没有任何后续指令。船队规模、抵达时间、入城仪程,全无交代。
南京守备太监韩赞周站得脚都有些发麻。
他年逾五旬,身子骨本就不算硬朗,卯时起来,站了整整两个时辰,腿肚子已经开始打颤。
可他不敢动。
太子驾临,宫中如何应对,皇上如何安置,这些才是他最操心的事。
皇上圣躬违和,虽在船队之中,但显然已不能视事。监国太子主政,作为守备太监,该如何自处?
应天府尹祁逢吉站在文臣班列末尾,心思却全然不在迎驾上。
他派出去收容乞丐的差役还没回来,沿街清扫的民夫今日又加了一轮工钱,那些被临时征用的民居里,百姓怨声载道。
若是太子今日不到,明日还得再维持一天,又是一笔开销。
应天府的库银,已经见底了。
“来了!”
不知是谁低呼一声。
人群微微骚动,所有人的目光同时投向江面。
北方的水天相接处,隐约出现了一片黑点。
黑点渐大,渐密,连成一条线,铺开一片。
风帆!
数百面帆篷,自江雾中缓缓显现,白帆如云,樯橹如林,绵延数里,一眼望不到尽头。
“船队到了!船队到了!”
百官精神一振,队列中传来窸窸窣窣的整衣声。王锡衮连忙低声吩咐身边的主客司郎中:“快,快通知行幄,准备仪仗!”
主客司郎中转身飞奔而去。
码头上顿时忙碌起来。
乐手捧起乐器,鼓瑟笙箫各就各位。执旗的力士握紧旗杆,调整角度。负责唱赞的通赞官清了清嗓子,默默在心头再过一遍仪程。
江面上的船队越来越近。
可渐渐地,有人发现了异样。
“怎么……没有黄幄?”
一个眼尖的礼部主事低声嘀咕。
按规制,皇帝或太子乘坐的主船,船头应设黄幄,张黄盖,悬龙旗,与陆上规制无异。可眼前这支船队,虽然帆篷整齐、队列严整,却没有任何一艘船打黄旗、张黄盖。
“不是御船?”
“是兵船!全是兵船!”
码头上,窃窃私语声渐起。
船队靠岸了。
打头的是数十艘大型福船,船舷高耸,船头尖锐,劈开江水,稳稳地靠向码头栈桥。
船身尚未停稳,船板已经轰然搭下。
不是寻常的登船跳板,而是宽大的攻城踏板,一头搭在船舷,一头砸在码头石面上,发出沉闷的巨响。
紧接着,士兵涌出船舱。
不是一队两队,而是成百上千,源源不断。
紧接着,一艘更大的福船缓缓靠岸。
船板轰然搭下,一队甲士率先登岸,分列左右,刀枪如林。随后,一名身材魁梧的将领大步走上码头。
正是勇卫营总兵黄得功。
黄得功靠岸后,直接大步朝着迎接的官员队伍走来。
随后,从身旁亲兵手中接过一卷黄绫。
“奉监国太子令旨!”
码头上,百官齐齐一怔。
王锡衮率先反应过来,笏板一正,撩袍跪倒。身后的文臣武将见状,纷纷跟着跪下。徐弘基略一迟疑,也单膝跪地。韩赞周拂尘一收,伏身叩首。
码头上顿时黑压压跪了一片。
黄得功手捧令旨,朗声宣读:
“监国太子令旨。南迁船队于长江缓行,不得令旨,不入龙江关。”
“着令勇卫营总兵、游击将军黄得功,率勇卫营十二营、三万六千人,先行直抵龙江关......不论何人、不论官阶、不论出身,就地正法,先斩后奏。”
太子令旨宣读很长,百官心中极其震骇。
尤其是魏国公徐弘基跟唐王朱聿键。
码头上,鸦雀无声。
跪伏在地的百官中,不少人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令旨读罢,黄得功收起黄绫,面无表情地扫了一眼跪了一地的南京官员,沉声道:“监国太子令旨,诸公可听清了?”
王锡衮伏在地上,声音微微发颤:“臣等……恭聆令旨。”
黄得功没有再多说一个字,将令旨交还亲兵,转身便开始部署。
码头上,百官缓缓起身,互相交换着惊疑不定的眼神。
黄得功没有搭理这些迎接的官员,而是传达将令,立即奉行太子令旨。
源源不断的士兵从登岸。
先是在码头上列队。
而后第一营、第二营、第三营,直扑水寨。
龙江关水寨的守军还没反应过来,便已被缴了械。京营士兵动作麻利,一个营负责一片区域,控制码头泊位、封锁航道、收缴船只,一气呵成。
水寨守备刚从营帐中冲出,便被两名士兵架住,连句话都没来得及说,就被带走了。
第四营、第五营,直奔仓储、船厂。
龙江盐仓、米仓的大门被撞开,京营士兵鱼贯而入,迅速清点物资,封锁库房。船厂工匠被集中看管,船坞中的半成品船只登记造册。
第六营、第七营,分兵沿江而去。
官道、桥梁、渡口,各处要冲皆被设卡。行人被拦下盘查,无关者一律劝返。有地方卫所兵丁试图阻拦,京营士兵二话不说,直接缴械拿下。
码头上,南京百官目瞪口呆。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些鱼贯而出的京营士兵身上,看着他们如臂使指、令行禁止,将一个偌大的龙江关在短短半个时辰内完全控制。
徐弘基面色变了。
他虽贵为国公,此刻也只能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眼睁睁看着京营士兵从身边列队跑过。
那些士兵目不斜视,对码头上身着朝服的百官视若无睹,仿佛他们根本不存在。
史可法的脸色最难堪。
他部署的三千迎驾班军,已经被京营士兵‘请’出了警戒位置。
没有冲突,没有争吵,京营士兵只是列队上前,说了句‘奉行监国太子令旨’,便将他们替换了下来。
迎驾班军的将领想找史可法请示,可史可法自己也被堵在了码头上,京营士兵在码头外围设了关卡,任何人不得随意出入。
韩赞周面色发白。
他看到那些那些直趋皇城方向的营队,一营一营的士兵列队而行。
码头上还有大量船只轮番靠岸,士兵还在源源不断的涌进来。
大明建制,一营是三千兵,勇卫营先前不过几千人,但在朱慈烺招募新兵扩建后,营数十二营,满编三万六千人。
人数过万,接天连地,三万六千人,犹如洪流巨浪,横扫一切。
而且这些士卒,跟南京地方官员截然不同。
北人相对南人,平均本就高大许多。
经过朱慈烺的‘喂养’,原本有些瘦肉的新兵,现在已经气血充足,加之严格的操练,一举一动尽现精锐风范。
哪怕没见过血,可这份令行禁止,不动如山的凌厉气势,跟南京地方卫所士兵比起来,完全是天壤之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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