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三千海船
自从入关后,多尔衮就一直在奔袭赶路。
脸上的疲惫都有些压不住了。
但多尔衮硬挺着,完全没有要休息的意思。
之所以如此迫切,跟多尔衮自身经历也有很大关系。
天聪年间,皇太极为了打压三大贝勒的势力,开始扶植年幼但听话的多尔衮入主六部、掌管正白旗。
皇太极称帝后,甚至特意将多尔衮的爵位从贝勒,破格提拔为和硕睿亲王,位在诸多兄长之上。
但这份恩宠是有代价的。
聪慧如多尔衮,心里比谁都明白,皇太极需要的只是一个能干活的孤臣,而不是一个能威胁皇权的宗室。
皇太极越是抬举多尔衮,夺走他母亲性命的旧怨就越清晰。
多尔衮的每一次征战、每一次立功,与其说是忠心报国,不如说是为了活下去。
这些年,多尔衮也表现得跟个莽夫那样,尽力避免皇太极的打压。
皇太极对朱小太子的忌惮,已经是大清共识了,哪怕在朝堂上,都讲述得非常准确。
所以,杀死朱小太子,对多尔衮来说,就是绝对的功劳。
这份功劳甚至能成为护身符。
最主要的是,这些年,皇太极的身体越来越差了,五十多岁的年纪,这么差的身体,或许等不了几年。
多尔衮内心很害怕,怕皇太极在临死之前,为了给豪格铺路,找借口把自己弄死。
所以,袭杀朱小太子就很关键。
只要能杀死朱小太子,不只是皇太极很难在明面上打压,于八旗中的话语权,也会有很大提升。
一个多时辰的奔袭,多尔衮大军再次抵达天津三岔河口附近。
此刻,多尔衮的脸上很是难看。
因为错误的情报,让大军白白耗费了时机。
虽说这并不能怪罪细作,毕竟按照现在的情况来看,朱小太子狡猾得很,这次走海路的计划,不经没通过内阁,连崇祯都不知道。
天津巡抚都备了仪仗,细作哪里能得到这种情报。
只是多尔衮心里,还是有很大的怒气。
大清的情报想来极其准确,未曾想这么多年,第一次在朱小太子手里吃了亏。
多尔衮心中,已经收起了对朱小太子的轻视。
皇太极的忌惮没错,这绝对是个非常难缠的人。
如果大明真在朱小太子手里中兴,大清的未来,可就有些坎坷了。
“传令全军,歇息一刻钟。”
多尔衮还想继续赶路,但也知道哪怕是八旗精锐,这么赶路下来,也吃不消。
一刻钟后。
“全军上马。”多尔衮再次下令。
一个年轻的士兵扶着马鞍,脸色蜡黄,嘴唇干裂,手在发抖。
咬着牙往马背上爬,爬了两次都滑了下来,第三次才勉强跨上去,趴在马脖子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旁边一个老兵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只是把自己的水囊递了过去。
另一个士兵靠在马身上,眼睛半睁半闭,身体在微微摇晃。
这么多年,几乎没合眼,极度困倦之下,站着都能睡着。
旁边的人推了他一把,这才猛地惊醒,眼神空洞地看着前方。
多尔衮翻身上马,目光扫过这支疲惫到极点的队伍。他的眼睛里没有怜悯,没有犹豫。
如同赌徒在押上最后筹码。
马蹄声重新响起,不再像出征时那样整齐有力。
有些沉重,散乱,如同一群在泥泞中挣扎的困兽。
其实这个时候,已经开始有人掉队了,在全军奔袭的情况下,身体素质跟不上,也很正常。
不只是人,马也是这样。
同行的士兵没有停下的意思,也没有谁回头看。
在八旗精锐这么多年的奔袭作战中,这都是司空见惯的事情。
不过这次尤为厉害一些罢了。
八旗体制是各牛录各自为战,掉队的士兵自然有后面的牛录额真收容,前锋的任务只有一个,赶路。
多尔衮跑在最前面,披风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像一面黑色的旗帜。
脸上没有表情,看不出疲惫,也看不出焦虑。
但眼神很是火热。
这是二十年的隐忍、二十年的不甘、二十年在皇太极阴影下苟活的屈辱。
朱小太子,只要杀了他,一切都不一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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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津大沽口。
兵备道副使原毓宗站在城墙上,双手拢在袖中。
大沽口自古以来就是海门,明中期只为防倭患,就已在这里宿重兵,领以副总兵。
在军事建设,核心守备兵力在两千人左右。
兵备道副使在明代地方军事体系中,是介于巡抚和总兵、副总兵之间的关键职位,通常负责分巡地方、整饬兵备。
原毓宗作为崇祯元年的进士,一直升职到如今地位。
站在城墙,原毓宗微微叹息。
大明军饷拖欠严重,能维持住两千兵力,已经是极限了。
作为务实的官员,原毓宗还是有几分能力的。
只是现在的原毓宗有些难受。
朝廷要南迁,原毓宗的心态非常复杂。
作为天津兵备道副使,他既没有收到内阁的章程,也没有接到明确的指令,只能靠听说和猜测来拼凑朝廷的动向。
在官场摸爬滚打了十五年,原毓宗从知县做起,历任兵部主事、郎中、山石关内道佥事,一步步爬到天津兵备道副使的位置。
在承平年代,这算是一条正常的晋升路径。但现在是乱世,一切都变了。
朝廷一旦南迁,北方的官员将面临一个极为尴尬的处境。
往南走,跟皇帝去南京,意味着要在陌生的南方官场上重新立足,失去在北方经营多年的根基。
留在北方,就要面对可能到来的新主子。
作为北人,其实对于南迁这件事,也是不认同的。
朝廷南迁,意味着北方被抛弃。
兵备道的职责是捍卫海疆、拱卫京师。
如今朝廷要走了,防线还有什么意义?
殉国是很高尚的行为,但真实的情况下,不管是哪个朝代,更多的还是希望保全自身的官员。
南迁或许能为大明续命,但续的是南方的命,不是北方的。
说什么北伐,可真能北伐吗。
前宋之鉴,朝廷都丢了半壁江山,诸葛孔明都没能完成的壮举,何况是不过十六岁的少年太子。
原毓宗心情很是复杂,茫茫然望向大海,不知未来如何。
然后下一刻,原毓宗的眼睛就瞪大了。
远方的海面上,突然就出现了桅杆。
不是一艘两艘,是几十艘、几百艘,上千艘,密密麻麻地从海天相接处冒出来,像一片突然从海底升起的森林。
从城墙上看去,其实不算大,可经常在海边生活的人很清楚。
这个不大,是因为太远。
是...福船!!!”
原毓宗很快就认了出来。
随着队越来越近,轮廓也逐渐清晰了,能看到船上飘摇的旗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