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他们不是服了,是怕了
等第一个出头的人。
谁都知道,南迁有违祖制,弃守京师是巨大的政治问题。
但谁也都知道,四个月来这位太子的手段,不是皇上那种犹豫寡断的性子,而是极其强势,软禁亲父、清洗京营、抄没勋贵、密诏封疆大吏杀伐决断。
敢站出来反对,那且看太子敢不敢杀你?
京营提督已经被换了。成国公朱纯臣已经被抄了。秦王已经被抄了。
四品给事中,比成国公如何?比京师勋贵如何?比藩王如何?
兵部尚书张国维垂手而立,面无表情。
他原本是最应该表态的人。
南迁涉及军事部署、沿途护卫、留都防务,兵部的意见举足轻重。
但此刻他像个木雕泥塑,一言不发。
户部尚书倪元璐倒是抬了一下头,看了看太子,又低了下去。
户部是最清楚国库状况的,北方不收税了,不迁往南方收税的留都,户部拿什么发俸禄?
礼部尚书林欲楫是福建晋江人,南方人。
南迁对他来说,离家乡更近了。自然不反对。
刑部、工部、都察院……各有各的心思,各有各的盘算,但没有一个人愿意做那个出头鸟。
朱慈烺等了约莫半盏茶的功夫,见无人说话,嘴角微微上翘。
随后看了一眼王承恩。
王承恩会意,再次开口:“监国太子殿下有令:南迁之事已定,诸位若无异议,便各司其职,按部就班,做好迁都诸项事宜。散朝。”
就在这时,都察院左都御史李邦华终于动了。
他是去年带头反对崇祯南迁的旗手,是死守京师派的精神领袖。
所有人都看着他,以为他要站出来说点什么。
李邦华迈出一步,拱手,声音沙哑却不失沉稳:
“臣……领旨。”
然后退了回去。
大殿里仿佛有什么东西碎裂的声音。
李邦华都领旨了,谁还敢说半个不字?
紧接着,六部尚书依次出列....
“臣,领旨。”
“臣,领旨。”
“臣,领旨。”
声音一个接一个,像多米诺骨牌一样倒下,整齐得像是排练过无数遍。
五军都督府的勋贵们相互看了一眼,也纷纷出列。
他们比文官更清楚,成国公朱纯臣的先例摆在那里,太子殿下连国公都敢抄,他们这些伯爵、侯爵,算什么东西?
最主要的是,兵权尽皆在太子手里。
说是武官,跟文官也没多大区别了。
文官或许还能在朝廷上逼逼两句,可他们跟摆设已经没有区别。
反而是盼着南迁后,能重新谋些差事。
“臣等,领旨。”
最后,六科给事中、十三道御史,黑压压跪了一片。
“臣等,领旨。”
朱慈烺没有起身,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退朝。”
两字落地,百官如蒙大赦,迅速而有序地向殿外退去。
没有人交头接耳,没有人窃窃私语,连脚步都放得极轻。
皇极殿的大门缓缓关闭,厚重的木门将晨光拦在外面。
朱慈烺独自坐在紫檀椅上,看着空荡荡的大殿,忽然笑了一声。
不是得意的笑,也不是松了口气的笑。
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带着嘲讽的冷笑。
“四个月前。”
“父皇说要南迁,满朝文武哭天抢地,以死相谏。”
“如今孤说要南迁,连个吱声的都没有。”
殿外,王承恩垂手而立,不敢接话。
朱慈烺站起身来,走到龙椅前,低头看着那把空着的、象征着无上权力的椅子,沉默了片刻,缓缓道:“不是他们服了。”
“是他们都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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