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他们不是服了,是怕了
崇祯十六年八月初一,紫禁城,皇极殿。
这是朱慈烺监国以来的第二次大朝会。
上一次,第一次。
是宣布朱慈烺作为监国太子。
天色未亮,百官便已入宫候班。
按旧制,大朝会本不该如此少,但谁都看得出来,今日这场朝会,非比寻常。
每月两次,而现在,四个月了,第二次。
三天前,司礼监便传出口风,太子要议迁都之事。
按道理,这个消息应该在朝堂上炸开锅。
崇祯十五年,周皇后之父嘉定伯周奎曾私下试探南迁之意,被言官们骂得狗血淋头。
去年,崇祯自己动了南迁的念头,刚在御前会议上提了一句,左都御史李邦华、兵部侍郎王家彦等人便以祖宗陵寝在此,陛下将安往为由,跪满一地,声泪俱下,生生把皇帝逼了回去。
可这次。
没有人上书反对。
没有人串联谏阻。
甚至连私下议论的声音都少得可怜。
不是因为百官们突然转了性,而是所有人都清楚。
如今坐在龙椅旁边的那个少年,跟他爹不一样。
崇祯会犹豫,会退缩,会被言官的唾沫淹得收回成命。
但朱慈烺不会。
这位太子殿下四个月前敢在崇祯昏迷一天之内拿下京营兵权,敢在榻前软禁自己的亲生父亲,敢一封密诏让孙传庭抄了秦王府。
这样的人,你说祖宗陵寝在此,他会怎么回你?
没人想试。
卯时三刻,钟鼓齐鸣。
朱慈烺从左侧殿门走出,身后跟着司礼监秉笔太监王承恩。
大朝会,崇祯不能来,但王承恩作为代表,得来。
崇祯在乾清宫,面对太子的要求,不能拒绝。
朱慈烺没有坐在龙椅上。
龙椅空着,象征皇帝仍在。
龙椅右侧设了一把紫檀木椅,面南而坐,与龙椅只差半阶台阶的高度。
这个位置,既不是僭越,也不是谦卑。恰如其分地宣告着。
皇帝还在,但说话的人,是我。
百官行三跪九叩大礼,山呼万岁。
这万岁喊的是乾清宫的崇祯,但所有人的余光都落在那把紫檀椅上。
“诸位爱卿,平身。”
朱慈烺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座大殿。
十六岁的少年,面容还带着几分青涩,但那双眼睛扫过群臣时,没有半点少年人该有的闪烁和不安。
王承恩展开诏书,高昂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朕……朝廷自登极以来,流寇猖獗,边患频仍,生灵涂炭,国势日蹙。今寇势愈炽,中原糜烂,关中危急,京师距边塞不过数百里,而关宁之兵久戍不归,畿辅之备空虚可虑……”
“夫天下者,祖宗之天下。留都者,太祖之旧基。昔成祖迁都北平,为控御华夷;今朝廷暂驻南京,为整军经武。非弃祖宗之基业,乃图社稷之中兴……”
“特兹诏谕,中外咸知。定于八月十五日,奉皇帝圣驾南幸。留都各衙门,预作准备。钦此。”
王承恩念完了。
大殿安静得能听见殿外铜鹤上露水滴落的声音。
南迁的诏书,以崇祯的名义颁布,这样更加符合法理。
至于崇祯是否同意,那不重要。
朱慈烺微微抬起眼皮,看向殿中群臣。
六部尚书、侍郎,都察院左右都御史,通政使司,大理寺,翰林院,五军都督府……黑压压一片,却无一人开口。
这太不正常了。
按照大明两百多年的朝堂规矩,迁都这种事,至少要吵上三天三夜。
派系分明的言官们会像嗅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扑上来,引经据典,从成祖迁都的功过一直骂到监国太子不孝不忠,然后把大殿变成菜市场。
可今天...
没有人说好。
也没有人说不好。
御史班列中,有几个老资格的给事中嘴唇微动,似乎想说什么,但看到左右同僚全都眼观鼻、鼻观心,终究把话咽了回去。
六科廊的言官们,以敢言闻名天下,骂过严嵩,弹过张居正,连万历皇帝都敢怼。
可今天,没有一个人出列。
因为所有人都在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