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郑芝龙,太子算计我儿子
“太子呢?”郑芝豹迫不及待地问:“见着了没有?”
都是自家人或心腹兄弟,郑芝龙也没藏着,把郑森先前所言,转述了一遍。
说完,几人都有些不敢置信。
“十六岁的太子,真这般厉害?”
“森哥儿不是被骗了吧。”
“这圣上确实不怎样,被自己儿子给夺了权,十几年皇帝白当了。”
“这太子据说还是圣上当皇帝第二年才出生的。”
众人一番议论,都有些觉得不可思议。
在此前,大家的认知,都觉得如今监国,软禁君父的太子,大概是个傀儡,或者说被人操控。
其中认为是阉党,或者说新阉党的可能性最大。
谣言也是这么传的,如今不少读书人都在大骂皇宫里的宦官不是东西,敢教太子软禁君父。
这次郑森一趟京师之行,倒是打破了谣言。
只是没人教唆,所以软禁君父就是太子自个的想法?
这事倒没人特意去想,反而是觉得太子很有手段。
聊了一阵后,郑芝豹说道:“这太子倒是大气,直接就给森哥儿一个从四品的官,看样子以后顶能挑起大梁,继承家业。”
话语见的语气难掩高兴。
郑森是嫡长子、能力强、被太子器重、能稳接家业、能保郑家不内乱、保富贵无忧。
郑芝龙淡淡道:“官是好官,从四品,监军佥事,名头够亮。可你们想过没有,太子为什么一见面就给这么大的好处?”
施天福沉吟道:“无非是看重咱们在福建的水师,想拉拢总兵,稳住东南半壁。”
“不止。”郑芝龙摇头:“他拉拢的不是我,是森儿。”
洪旭眉头一皱:“总兵是说……太子想绕开总兵,直接拉拢少东家?”
“不然呢?”
郑芝龙声音沉了几分,“一个十九岁的年轻人,无功无名,一出手就是从四品。这是抬他,也是埋他。”
郑鸿逵立刻明白了:“大哥是担心,将来森哥儿夹在朝廷和郑家之间,难做?”
“难做是小事。”
郑芝龙抬眼,目光扫过众人。
“我怕的是,这孩子一腔忠义,真把太子当明君,把朝廷当依靠,到最后把这家底,都填进大明的窟窿里。”
郑森太了解自己这儿子了。
在倭国就读圣贤书,崇拜的都是历史名人,脑子里全是忠君爱国。
如今被太子一赏识,就心悦诚服,视之为明君。
不难猜测,一旦太子有需要,不管是兵,船,粮饷,甚至是北上勤王,儿子都会毫不迟疑。
对儿子来说,那是忠义,可在郑芝龙看来,这是败家。
大明就是个填不满的窟窿,这一点郑芝龙比谁都清楚。
虽在海上,但陆上的消息,郑芝龙可是清楚得很。
北方连年大旱流民四起,李自成、张献忠越剿越大。
辽东清军压境,军费无底洞,朝廷财政早已崩溃,全靠搜刮和借。
郑芝龙常年做生意、看天下大势,心里门儿清。
太子才十六岁,手段凌厉,稳朝局、肃清宫闱。
这种君主,绝不会容忍地方割据。
现在对儿子好、给官、示恩。
就是安抚郑家,拉拢水师,慢慢把这郑家,变成朝廷武力。
等朝廷缓过来,首先要收拾的,就是拥兵数万、称霸海上的郑氏。
郑芝龙在海上混了二十多年,见得太多。
谁忠于朝廷,朝廷就往死里用谁用完了,再以拥兵自重杀掉。
袁崇焕、毛文龙、孙元化……全是前车之鉴。
郑芝龙太懂了,对军阀来说,忠义是死路。
只有实力,才是活路。
郑芝龙不怕太子,怕儿子。
太子再厉害,只要郑家兵强船多,就不敢动。
可如果郑森心向朝廷,主动把兵权交出去。
那郑家就成了待宰羔羊,一点反抗能力都没有。
最担忧的是,将来自己老了,拦不住儿子。
儿子为了做忠臣,把郑家几代人的基业,全部献祭给朝廷,给那位十六岁,比儿子还小三岁的太子。
郑芝龙不喜欢当今太子。
因为他也是个父亲,家里没有皇位继承,可也是偌大家业。
所以郑芝龙不能共鸣太子,但能跟圣上共鸣。
太子能软禁君父,如果将来自己拦着儿子,儿子会不会学太子,把自己也给软禁了?
想到这里,郑芝龙心里不由打了个寒颤。
堂内很安静,都是郑森的长辈,当然了解少东家的性子。
郑芝龙说的这种可能,不是没有,而是很大。
良久,郑鸿逵忽然开口:“大哥,太子要南迁的事,你怎么看?”
眼下也只能是转移话题了。
郑芝龙回过神来,暂且把心中的烦忧放在一边,毕竟明年才四十岁呢,正是壮年。
呃,圣上好像比他还小几岁。
算了,先不管了。
郑芝龙沉吟一会,才开口道:“太子先是说要南迁,后来又不迁了,但到底迁不迁,也没个准信。”
“你们觉得,他到底是想迁还是不想迁?”
施天福想了想,道:“卑职觉得,他是想迁的。只是现在迁不了。”
“为什么迁不了?”
“百官反对。那些官老爷在北方有田产、有宅邸、有祖坟,说迁就迁,他们的家业怎么办?太子虽然手段厉害,但总不能把百官全杀了吧?”
郑芝龙点了点头,又看向洪旭。
洪旭沉吟道:“卑职倒是觉得,太子不一定真的想迁。或者说,他‘想不想迁’这件事本身,就是做给人看的。”
郑芝龙问道:“怎么说?”
“太子放风说要南迁,朝堂上必然有人反对。谁反对最激烈?那些家在北方、舍不得家业的勋贵大臣。”
“这一闹,谁是忠、谁是奸、谁是为国、谁是为私,太子一眼就看出来了。”
洪旭顿了顿,继续道:“而且,太子说要南迁,北方人心必然浮动。李自成、张献忠那些人,也会觉得朝廷要跑,士气大涨。”
“可太子又不迁了,这一收一放之间,到底有多少是真、多少是计,卑职看不透。”
郑芝龙点头道:“你说得对,这个太子让人看不透,看不透,才是最麻烦的。”
郑鸿逵忽然说:“大哥,不管太子迁不迁,有一件事,咱们得想清楚。”
“什么事?”
“如果朝廷真的南迁,南京就是新的京师。福建离南京,可比离北京近多了。”
郑芝龙的目光微微一凝。
南京是江南重心,离福建近,朝廷更容易直接控制福建。
太子如果在南京,对郑家的威胁、调动、控制,比在京师强太多。
近,就意味着...朝廷想收拾郑家,出兵、派官、施压都快得多。
太子一旦在南京站稳,近水楼台,郑家想割据自保就难了。
更别说,还有儿子这么个忠君的。
郑鸿逵补充道:“朝廷搬到南京,对福建的掌控,会比现在强十倍。”
“到时候,太子要是想动咱们,都不用派大军,一纸诏书就能让福建换人。”
厅中的气氛骤然紧张起来。
郑芝豹忍不住道:“那怎么办?总不能……总不能反了吧?”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看向郑芝龙。
郑芝龙冷笑一声,“反什么?咱们反谁?大明朝还在,太子是名正言顺的监国,咱们有什么理由反?”
郑芝豹不由道:“那怎么办....”
郑芝龙道:“不怎么办,不反,但太子要有什么令旨,也不全听。”
“太子要南迁,就让他迁。要对咱们好,咱们就接着。要是想动咱们……”
郑芝龙没有说下去,但目光已经说明了一切。
施天福忽然开口:“总兵,还有一件事,卑职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说。”
“北边……”施天福声音很低。
“万一太子撑不住,李自成或者满清打过来了,咱们怎么办?”
郑芝龙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郑鸿逵皱眉道:“天福,这话现在说太早了。”
“不早。”郑芝龙忽然开口,打断了弟弟的话,“他说的,是实话。”
郑芝龙起身,背着手在厅中走了两步。
“太子能不能撑住,我不知道。李自成能不能打进北京,我也不知道。满清会不会入关,我还是不知道。”
“但有一件事我知道。”
说到这里,郑芝龙停下脚步,转过身,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
“不管谁坐了天下,都要靠海吃饭。”
“漕运要海船,贸易要海船,打仗要海船。”
“而整个大明.....不,整个天下,最大的船队在咱们手里!”
“所以不管谁赢,都要用咱们。只要咱们手里有船、有人、有海,就没人能动得了郑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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