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谋定江南
“你在凤阳是天使,高高在上,那是太子殿下给你的体面。”
“但你不能把那份体面带回东宫。”
“记住,在东宫,你什么都不是。”
陈永安低下头:“小的明白。”
“你不一定明白。”丘致中微微摇头:“你在凤阳见到的那些人,跪你、捧你、巴结你,不是因为你是陈永安。”
“是因为你手里拿着太子殿下的令旨。”
“没有令旨,你连凤阳知府的门都进不去。”
陈永安的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小的记住了。”
丘致中看了他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
“去吧。好好歇两天。过几日,可能还有差事要你去办。”
“是。小的告退。”
陈永安退出值房,轻轻关上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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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阳,临时唐王府,夜。
朱聿键站在窗前,已经站了很久。
窗子开着。
这不是一扇破窗。
没有漏风的缝隙,没有糊了又破、破了又糊的黄纸,没有用木棍顶着的窗棂。
这是一扇真正的窗,雕花的窗棂,糊着新纸,关起来的时候屋子里没有风,开起来的时候能看见天。
能看见一整片天。
不是高墙里那一小块灰蒙蒙的、被四堵墙框死的、像一块脏抹布挂在头顶的天。
是一片真正的、辽阔的、从东边地平线一直延伸到西边地平线的天。
天上有星星。
很多星星。
朱聿键已经七年没有见过这么多星星了。
“王爷。”身后传来曾氏的声音:“该用膳了。”
朱聿键没有回头。
“你来看。”
曾氏走过来,站在他身边,顺着他的目光望出去。
满天繁星。
曾氏没有说话,不自觉的,往朱聿键身边靠了靠。
朱聿键侧过头看她。
烛光从屋子里透出来,照在她脸上。
她还是瘦,颧骨还是高高凸起,脸色还是蜡黄。
朱聿键伸出手,揽住了她的肩。
曾氏的身子微微僵了一下。
有些不习惯,但很安心。
屋子里的一切都是新的。
新被褥,新桌椅,新烛台。
这让朱聿键觉得有些不真实。
门外传来声响。
“王爷,医官求见。”
“进。”
穿着青色直裰的中年医官从门外走进来,躬身行礼。
“下官孙文渊,奉凤阳知府差遣,为王爷诊脉。”
入内,朱聿键伸出手腕。
孙文渊的手指搭上来,稳稳地按在寸关尺上。
闭目凝神了一会儿,眉头微微皱起,又换了一只手,再诊了片刻,才松开。
“王爷这膝盖....”
孙文渊斟酌道:“是旧伤反复发作,淤血未散,筋脉受损。”
“若不好生将养,日后恐怕.....”
朱聿键皱眉道:“恐怕什么?”
孙文渊没有隐瞒:“恐怕不良于行。”
不良于行。
朱聿键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膝盖。
裤管下面,那块青紫肿胀的皮肤还在隐隐作痛。
墩锁留下的伤,七年了,以为会自己好,没想到已经伤到了筋骨。
“还有呢?”
孙文渊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殿下脉象沉细,气血两亏,肺有旧疾,胃气虚弱。这不是一日之功,是经年累月……”
他没有说下去。
经年累月的什么,在场的人都明白。
朱聿键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那笑容有些淡,还有些释然:“七年了,能活着出来,已经是赚了。”
孙文渊没有接话,只是默默地打开药箱,取出一只瓷瓶:“这是外敷的药膏,每日早晚涂抹膝盖,活血化瘀。”
“内服的方子,下官先开七天的量,七天后再来复诊。”
“王爷要按时服药,饮食上也要注意,生冷油腻之物暂时忌口,等胃气恢复一些再慢慢添补。”
朱聿键点点头。
孙文渊开完方子,行了一礼,退了出去。
脚步声渐渐远去,屋子里安静下来。
良久,曾氏担忧道:“王爷....”
朱聿键笑了笑:“会好的,放心。”
曾氏重重点头。
次日,巳时。
路振飞的轿子停在府门外的时辰,朱聿键已经站在正堂的台阶下等着了。
不是坐在正堂里等,是站在台阶下。
朱聿键是藩王,路振飞是巡抚。按朝廷礼制,藩王见巡抚,是上下的关系,他可以坐在正堂里,等路振飞走进来,行完礼,再赐座。
但朱聿键没有这么做。
他站在台阶下,身上穿着那件新裁的石青色道袍,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腰间的玉带是新配的,脚上的靴子也是新的。
曾氏站在其身后半步,穿着一件月白色的褙子,头发挽了起来,插了一支素银簪子。
“路巡抚到....”
府门大开。
路振飞从大门外走进来。
步子很稳,不快不慢,但他的目光刚一穿过门槛,就愣住了。
路振飞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加快脚步,走到朱聿键面前就要行礼。
“路兄。”
朱聿键不等路振飞拜下去,上前一步伸出手,握住了路振飞的手腕。
不等路振飞开口。
朱聿键已经松开他的手腕,退后一步。
同时侧过头,看向身后的曾氏。
曾氏没有犹豫,走过来,站在朱聿键身边。
然后,两个人一起,对着路振飞,深深弯腰,躬身作揖。
不是朱聿键一个人拜,是唐王和唐王妃,两个人一起拜。
路振飞一下子就急了。
赶忙去扶。
“王爷,王妃,你们这是要折煞下官啊.....”
朱聿键神情极其认真:“路兄,这是我跟贱内的一份心意,感谢路巡抚活命之恩,再造之恩。”
路振飞赶忙回道:“不至于此...唐王言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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