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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还好这大明有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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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阳,高墙。

日头偏西的时候,外面忽然喧哗起来。

朱聿键正坐在院子里那棵半死不活的老槐树下,手里捏着那本没了封面的旧书。

曾氏在屋里补衣裳,针线走得慢,因为光线已经不太好了。

铛...”

是召集的锣声,夹杂着杂沓的脚步声。

还有人在喊什么,声音很远,听不真切。

朱聿键抬起头,望向高墙的方向。

七年来,那道门开过的次数屈指可数。

每次开门,都意味着有人被永远地抬出去,或者有人被推进来,代替那些死去的人。

但今天的动静不一样。

脚步声太多了。

不是一两个人,是一大群人。

而且....有马蹄声。

高墙之内,不准骑马。

朱聿键皱起眉,放下书,慢慢站起来。

“王爷?”曾氏从屋里探出头,手里还捏着针线,脸上带着疑惑和一丝说不清的紧张。

“没事。”

朱聿键说:“你待在屋里。”

他走到院门口,从门缝里往外看。

通往正门的那条土路上,尘土飞扬。

一队人马正沿着路往里走。

不是高墙里那些穿破旧袍子的看守,而是穿着鲜亮甲胄的锦衣卫,腰间的佩刀在斜阳下闪着冷光。

最前面的是一个中年太监,身穿锦袍,骑在马上,面色严肃。

朱聿键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这不是凤阳守备太监石应诏能穿的服色。

大明的服饰,有着严格的等级,作为唐王,对于这些自然很是清楚。

凤阳的太监,没这个品级。

这是京师来的人。

朱聿键很快就意识到,肯定是发生了大事,但凤阳高墙隔绝内外,消息来源散乱,对此根本不清楚。

朱聿键心里有些紧张。

“各院罪宗,到正门前集合!立刻!所有人!”

一个声音响起来,穿透高墙。

紧接着,是杂沓的脚步声从四面八方涌来。

隔壁院子的门吱呀开了,那个总是咳嗽的老头被人扶着走出来,浑浊的眼睛里带着茫然。

更远处的院子里,那个常常哭的孩子被一个女人抱在怀里,女人的脸上满是惶恐。

所有人都往正门的方向走。

没有人知道发生了什么。

没有人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在高墙里待久了的人,对意外只有一种反应....恐惧。

“王爷。”

曾氏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他身后。

声音很轻,但朱聿键听得出那声音下的慌张。

“走。”

朱聿键说:“去看看。”

他没有牵曾氏的手,两人顺着人流走了出去。

正门前的那片空地上,已经站了几十个人。

男人、女人、老人、孩子。

朱聿键扫了一眼,心里算了一下。

大概还不到全部人数的一半。

有些人已经老得走不动了,有些人病得起不来床,还有些人……已经死了,只是还没被拖出去。

他被安排在第三排,曾氏站在他身后。

周围的人都在窃窃私语,声音压得很低,像一群受惊的老鼠。

“别说话。”

一个锦衣卫校尉厉声道:“谁再出声,以抗旨论处!”

抗旨。

这两个字像一块石头砸进了波澜,没有涟漪,反而是寂静。

所有人都闭上了嘴,连呼吸都小心翼翼。

朱聿键站在人群里,低着头,余光却在打量着正门前的一切。

那个穿锦袍的中年太监已经下了马,站在正门的台阶上。

他身后是一面明黄色的令旗,朱聿键认得,那是监国太子的标志。

监国太子。

朱聿键想起昨天老刘头说的话,心跳又快了几分。

中年太监环顾四周,目光在这些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罪宗身上扫过。

朱聿键注意到,他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不是厌恶,更像是一种说不清的复杂情绪。

“监国太子令旨!”

中年太监展开手中的黄绫,声音朗朗。

所有人齐刷刷跪了下去。

朱聿键也跟着跪下,膝盖磕在坚硬的石板上,旧伤传来一阵刺痛。

他没有出声,低着头,眼睛盯着地面上的一道裂缝。

“唐王朱聿键,虽昔年违制起兵,然其心在社稷,志切勤王,情有可原。且圈禁凤阳已逾七载,惩处足矣。”

朱聿键的脑子嗡了一下。

他听到了自己的名字。

唐王!

不是‘唐王庶人’,不是‘罪宗朱聿键’。

是唐王!

朱聿键心中思绪纷飞。

太监的声音没有停止,还在继续。

“今国家多难,正值用人之际,特赦唐王朱聿键,复其爵位,所有罪过,一体开释。”

朱聿键跪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听到了每一个字,但这些字组合在一起的意思,他好像理解不了。

赦免?

复爵?

出去?

身后传来曾氏压抑的抽泣声。

很轻,像是怕被人听见,用手捂着嘴,只有肩膀在微微发抖。

但朱聿键没有回头看她。

他怕自己一回头,就忍不住了。

“着凤阳守备太监立即遵令施行,不得延误!”

中年太监念完了,收起令旨,目光落在朱聿键身上。

“唐王殿下,请接令旨。”

沉默。

整个空地上一片死寂。

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朱聿键。

那些麻木的、浑浊的、绝望的、早就不知道希望二字怎么写的眼睛里,忽然有了一点光。

那光不是嫉妒,不是不甘,而是一种近乎本能的、对奇迹的渴望。

他出去了。

那是不是意味着……他们也有可能?

朱聿键缓缓抬起头。

他的眼眶是红的,但没有眼泪。

四十三年的人生,二十三年被囚禁,他早就学会了不在人前掉泪。

他站起来,膝盖疼得厉害,身体晃了一下,但他稳住了。

而后缓缓向前。

石应诏跪在边上,脸色铁青,嘴唇都在发抖。

眼神在朱聿键和中年太监之间来回转,像是在计算自己的活路还有多宽。

他当然记得朱聿键,这位唐王。

因为没有行贿,所以特别对待。

按理说,进了这凤阳高墙,几乎完全没有出去的可能。

就算出去了,也不过是特赦,废人而已。

更何况石应诏早就打探清楚了,这唐王朱聿键犯的罪过,按照皇上的性子,是绝对不可能被赦免的。

所以,这才稍微过分了点。

可现在,太子监国....不仅特赦,竟还复爵.....

朱聿键从他身边走过的时候,脚步没有停顿。

甚至没有看他一眼。

有时候,不看,比看更可怕。

中年太监看着朱聿键,神情变得温和亲近,还有几分讨好。

简单的介绍了下自己,是东宫的宦官。

随后便将令旨交到朱聿键手中。

朱聿键双手接过,手指触到那黄绫的瞬间,整个人都在颤抖。

传旨太监注意到了那双手。

粗糙、皲裂、指甲缝里全是黑泥,骨节粗大得像一个干了一辈子农活的老农。

朱聿键也感受到了太监目光的注视。

他的手。

七年前握过朱笔,批过唐王府的公文。

四十年前握过书卷,在南阳的囚室里一页一页翻《资治通鉴》。

七天前还在掰开一个硬得像石头的粗面饼子,一点一点往嘴里塞。

现在,这双手捧着监国太子的令旨。

朱聿键低下头,看着那方明黄色的绫缎,沉默了很久。

随后,对着京师的方向,郑重地跪下,磕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