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王庋虎
  张生是心里有事。脑子里乱糟糟的——那个突然冒出来的系统、那个绿色的箭头、那三个结结实实磕在沙滩上的头、还有桶里那四只现在还活著的青蟹。他时不时低头看一眼桶,那几只蟹绑得紧紧的,偶尔动一下螯,证明还活著。
  二狗是光著膀子走路不太自在。海风吹过来,凉颼颼的,他时不时缩一下肩膀。路上碰见两个骑自行车过去的,人家扭头看他,他就假装看天。碰见一个挑著担子的老头,人家盯著他看了好几眼,他就往张生身后躲了躲。
  走了半小时,眼前的景色变了。
  沙滩没了,脚下不再是软塌塌的沙子,而是平整的水泥堤岸。再往前几步,就是码头。
  村码头。
  那片海滩不適合船只靠岸,船都停这边。码头上停著几艘小渔船,木头船身,刷著蓝色的漆,有的新有的旧,隨著海浪轻轻晃荡。岸边堆著几堆渔网,有的叠得整整齐齐,有的胡乱扔在那儿。还有几个塑料筐,筐里空空荡荡,散发著一股腥味。
  空气里的腥味比海滩那边重多了,混著柴油味儿和海水的咸味儿,是渔村码头特有的味道。
  码头边上搭著个简易棚子,铁皮顶,木头柱子,四面透风。棚子底下摆著几张塑料凳,一张破桌子,桌子上放著一个茶盘,茶盘里扣著几个搪瓷缸子。
  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正坐在那儿抽菸。
  王庋虎。
  张生看见那张脸,脚步顿了一下。
  这张脸他太熟悉了——不是这辈子,是上辈子。
  上辈子王庋虎比他大二十多岁,走得比他早。张生记得清清楚楚,入殮的时候可是自己给抬进棺材的。
  好像才过去没几天。
  张生眨了眨眼,把那个画面从脑子里赶出去,拎著桶走过去。